十八年了。
  她第一次走进正堂。
  “夫人,这当家主母的位子,您也该让让了。”
  阿缇的声音在堂内回荡。
  她终于说出来了。
  十八年的隐忍和伪装,在齐仲文即将咽气这一刻,彻底撕破。
  齐二爷气得浑身发抖。
  “放肆!你一个贱奴,敢对主母这么说话!”
  阿缇冷笑。
  “二爷,老爷还没死呢,这齐家还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  她转头看向齐仲文。
  “老爷,您说句话啊。”
  齐仲文靠在迎枕上,脸色灰败。
  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阿缇。
  “青棠。”
  他叫我的名字。
  “阿缇跟了我十八年,没名没分。”
  堂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  “明儿也是我的骨血,不能一直背着庶子的名头。”
  他顿了一下。
  “齐修这些年不在长安,根基薄。”
  “家业交给明儿,也是为了齐家。”
  齐明适时地跪着往前爬了两步。
  先跪在床前。
  “父亲。”
  齐仲文握住他的手。
  “好孩子。”
  齐明又转头爬到我脚边。
  “母亲。”
  他仰起头,那张异域特征明显的脸上,挤出两滴眼泪。
  “儿子不求家产,只求母亲给姨娘一条活路。”
  好一个母慈子孝。
  好一个以退为进。
  我看着他那头卷发。
  没动。
  “阿缇。”
  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  阿缇抬起下巴。
  “你方才说,让我让位?”
  阿缇笑了。
  “姐姐操劳了十八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  我站起身。
  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手。
  “你当年进门,走的是正门还是角门?”
  阿缇脸上的笑僵住。
  “你拜过天地高堂吗?”
  阿缇咬着牙。
  “你敬过主母茶吗?”
  堂内鸦雀无声。
  “你的名字,写进齐家的族谱了吗?”
  四句问话。
  一句比一句轻,却一句比一句狠。
  阿缇的脸色变成了紫红色。
  “没走正门,没拜天地,没敬茶,没进族谱。”
  我把帕子扔在桌上。
  “你一个买来的通房,拿什么让我让位?”
  阿缇猛地转头看向齐仲文。
  “老爷!”
  她尖叫起来,带出了海上的土语。
  齐仲文急了。
  “青棠!你非要逼死她吗?”
  他死死抓着床沿。
  “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,我要扶阿缇为平妻!”
  “我要把齐明记入族谱,认祖归宗。”
  在旁的族老差点背过了气。
  齐二爷拍案而起。
  “齐仲文!你疯了!”
  齐仲文不理他,只盯着我。
  “青棠,你向来大度。只要你点头,以后齐家还是你说了算。”
  他还在做梦。
  以为给我一个虚名,就能拿走我的一切。
  阿缇挑衅地看着我。
  齐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 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家三口。
  突然笑了。
  笑出了声。
  “老爷。”
  我看着齐仲文的眼睛。
  “你要扶她做平妻,要给齐明嫡子的身份。”
  “我不拦你。”
  齐仲文松了一口气。
  阿缇眼底爆发出狂喜。
  我走到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  “但有一件事,您得先弄清楚。”
  我压低了声音。
  “您确定,您手里还有家产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