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只有一行字。
“宋音音替我挡过一次,所以我不能丢下她。”
后面的内容断断续续。
他写自己被同学堵在楼梯间,宋音音替他挨了一棍子。
她住院三天,额角缝了四针。
从那之后,他开始记她的饮食、药物、习惯和害怕的东西。
不是因为喜欢。
是因为愧疚。
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她一辈子。
他把记忆写成清单,给自己定了一份永远不能违约的责任。
可日记翻到后半段,字迹忽然变得凌乱。
“沈知夏笑起来左边有酒窝。”
“她紧张时会抠右手食指。”
“她不喜欢下雨天,却总忘记带伞。”
“她说没事的时候,通常是真的有事。”
一页又一页。
全是关于我的细节。
江聿风没有刻意背过。
那些东西却早已写进了他的手指、目光和生活里。
他以为自己记不住我。
其实只是因为,我早就不需要他用脑子去记。
江聿风拿着那本日记来见我时,已经是半个月后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绣坊后院晒布。
他站在院门外,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册子。
他没有穿西装,袖口挽到手肘,手背上沾着灰。
我放下手里的布夹。
“江律师,有事吗?”
他看着我,眼睛红的厉害。
“我找到这个了。”
我没有接。
他把日记放在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看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。
十七岁的江聿风写的很用力,纸张背面都留下了凹痕。
他没有让我看完。
“音音以前替我挡过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
他用力咽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被人堵在楼梯间,她替我挨了棍子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自己欠她。”
“我以为那是喜欢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逼着自己记住她所有的事,记她怕疼,记她不能吃什么,记她什么时候会难受。”
“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,只要我照顾好她,那个晚上就算过去了。”
我翻到后半段。
那些关于我的字迹被反复涂改过。
有几页甚至被撕掉了一半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我记得你不喜欢雨天,记得你生气时不说话,记得你每次撒谎都会先摸耳朵。”
“这些我都没有刻意背过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“所以呢?”
他猛的抬头。
“所以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。”
“音音那边是愧疚,是责任,不是爱。”
“我当时分不清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以为只要我把两边都照顾好,就不会有人受伤。”
“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在晚宴上,你选择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礼服那天,你选择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订婚宴上,你还是选择了她。”
他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把日记推的更近了一些。
“我已经和她断了所有关系,也把之前给她的资源全部收回。”
“那是你的决定。”
“我可以把房子过户给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我可以公开说明订婚宴取消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也不用。”
“知夏,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曾经是我见过最擅长处理问题的人。
任何合同、纠纷和麻烦到了他手里,都会被拆成一条条清晰的路径。
可感情不是案子。
没有一份补偿清单,可以把一个人被反复放弃的五年还回来。
“你还是不懂。”
我把日记递回去。
“无论原因是什么,你一次次把我丢下是真的。”
他的手指收紧。
“你让我痛不欲生是真的。”
“我没有想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不影响结果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可以因为愧疚记住她,可以因为旧事照顾她。”
“但你不能一边享受我的爱,一边拿我的体谅给自己的选择垫脚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