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应生陆续进来,把刚才那点尴尬声响一并冲散。
法式惠灵顿牛排端上桌,酥皮裂开一道细缝,黑松露的香气顺着热气漫出来。
周衍终于松开了宋南星的手。
他拿起餐巾,铺在膝上,动作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扫过桌面,餐巾边角、刀叉位置,还有每个人的手,都被他看了一遍。
他什么也没说,包厢里刚松开的几分声音又低了下去。
宋南星揉了揉发红的指节,盯着面前那块几乎比她手掌还大的牛排,心里先替自己的手默哀了一遍。
她这口气还没叹完,林曼已经端起了酒杯。
林曼抿了口红酒,杯沿遮住了半张脸,话里的怜悯却故意留得清楚。
“宋小姐可能很少吃这种纯正的法餐。这切牛排可是有讲究的,刀叉碰撞的声音绝对不能太大。衍哥平时最讨厌用餐时有人聒噪,更厌恶别人麻烦他。宋小姐还是自己慢慢切吧,免得扫了衍哥的兴致。”
这番话听着客气,里面的刺却一根不少。
她在提醒所有人,自己才是最了解周衍习惯的人。
陈岩听着,心里替她补了半句,林小姐说的确实是规矩。
老板用餐时,身边连侍应生都不许多待,谁的手伸错地方,后果都不会太好看。
这个替嫁来的宋小姐,要是敢在这里闹起来,今天怕是要吃苦头。
宋南星听完这番教诲,手里的刀叉反倒放回了桌面。
自证?
这辈子都不可能自证的。
她往周衍身侧挪了挪,肩膀贴上男人纯黑的西装,连裙摆都跟着蹭出一道细褶。
“老公。”
她拖长尾音,眼尾挤出一点委屈的红晕。
“林小姐说得对,我就是什么都不懂,连刀叉都不会拿。这刀好重,我切不动,手都红了。”
说完,她把那只泛红的手递到周衍眼前。
宋南星脸上装得乖,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收紧。
她当然是在赌,赌周衍究竟能容忍她到什么地步。
输了顶多挨几句训,赢了还能看林曼吃瘪,怎么算都不亏。
周衍手里的餐巾停了下来。
他的视线从她的指节移到她脸上,没有马上接话。
没人先动,连陈岩都把呼吸放轻了。
宋南星嘴角的笑差点撑不住。
完了。
这男人该不会真要当众翻脸吧?
下一刻,周衍笑了一声。
那点笑意很浅,陈岩却先把目光挪开了。
周衍端走她面前的餐盘,拿起刀叉。
刀刃落下时几乎没有声响,酥皮和牛肉被他分成大小相近的几块,连酱汁都没有溅到盘边。
陈岩站在角落里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把惊叹说出来。
老板居然在给别人切牛排。
他还碰了别人的餐具。
林曼盯着那只叉子,胸口起伏了两下,指甲已经掐进掌心。
她不能理解。
衍哥最讨厌麻烦,为什么会亲自照顾这个粗俗的替身?
“切好了。”
周衍把餐盘推回她面前。
宋南星看着那几块整整齐齐的牛排,心里的警铃又响了一遍,脸上的笑却更加甜了。
她没有拿叉子,直接张开嘴。
“老公喂我。”
陈岩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曼捏着酒杯的手也跟着收紧,杯里的红酒晃到杯沿,差点洒出来。
周衍抬眸看她,手指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黑曜石尾戒。
宋南星被他看得心里发虚,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恃宠而骄的样子。
男人没有拒绝。
他叉起一块裹着黑松露酱汁的牛肉,送到她唇边。
宋南星一口咬住,腮帮子鼓了起来。
咽下去后,她还不忘朝林曼补上一句。
“林小姐怎么不吃呀?是没人帮你切吗?哎呀,我都忘了,林小姐那么懂规矩,肯定不需要别人帮忙。不像我,只能靠老公养啦。”
林曼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我吃饱了,去趟洗手间!”
她推开椅子,鞋跟在地毯边缘磕了一下。
走得很快,鞋跟在门外连响了好几下,像是生怕有人追出来看她的笑话。
周衍收回视线,拇指擦过宋南星唇角沾上的酱汁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!”
宋南星笑得眉眼弯弯,顺手又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。
面板提示在脑海里亮起。
【情绪价值奖励到账,人民币一百万元。】
这一顿饭,吃得简直身心舒畅。
饭局后半段,宋南星喝了太多果汁,也借口去洗手间。
周衍松开一直搭在她椅背上的手。
“别乱跑,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啦!”
宋南星踩着高跟鞋走出包厢,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木门合上,周衍身上的冷杉气息终于被隔在了里面。
宋南星刚把手伸进小包,准备确认余额,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然亮了两下。
她抬头看过去。
洗手间外的盥洗台旁,林曼靠在阴影里,正好挡住唯一的去路。
她脚上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磨了一下,手里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。
烟头亮了又暗。
林曼抬起脸,妆容还维持着精致,眼底那点恨意却已经藏不住了。
“宋南星。”
她吐出一口烟,视线从宋南星的脸上扫到她手里的小包。
“你真以为,衍哥会看上你这种下贱的替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