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短信像一根淬了毒的针,扎进我的瞳孔。
“你是苏雅对吧?三年前的事,根本就不是意外。”
我盯着屏幕,雨后的冷风从交警队大门灌进来,吹得我浑身僵硬。三年前的事故鉴定报告写得很清楚,雨天路滑,货车司机疲劳驾驶,负全责。这是铁板钉钉的意外。
可如果这根本就是谎言呢?
“怎么了?”陈默从地上爬起来,眼眶红肿,酒气被冷汗压下去大半。他看见我脸色不对,快步走过来。
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。但下一秒,我停住了。我已经做了三年的提线木偶,活在他编造的剧本里,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。从这一刻起,我不想再藏任何东西。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陈默看完短信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他死死盯着那个陌生号码,喉结上下滚动:“这……这可能是谁恶作剧。”
“谁会恶作剧一个死去三年的人?”我看着他,“陈默,林晚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那一瞬间的躲闪没逃过我的眼睛。我们隔着半步的距离对峙着,空气里满是雨后潮湿的泥土味,和彼此身上散不去的疲惫。
“回家再说。”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我,却被我侧身避开。
“回哪个家?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那个家里挂着林晚的照片,摆着林晚喜欢的白玫瑰,连拖鞋都是按照她的尺码买的。我在那里住了三年,连一件真正属于苏雅的东西都没有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脸上的痛苦不像是装的,可我已经分不清,他心疼的到底是苏雅,还是又一次被揭开的林晚的伤疤。
最终我们还是回到了那个家。一路上没有一句话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变得极其陌生。玄关的鞋柜里,我的拖鞋规规矩矩摆在最下层,旁边是陈默的。两个人之间没有并排,我永远是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——就像这三年里,我在他心里永远走不到最前面。
我径直走向书房。陈默跟在我身后,欲言又止。
“当年车祸后,医院把我东西还给你了吧?”我拉开书房最底下的抽屉,那里放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,“衣服、手机、证件……还有这个。”
纸袋里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,一块停了走的手表,和一个被血洇过的钱包。我翻出钱包里的身份证——照片上的女孩短发利落,笑容明朗,眼睛是透亮的黑色。苏雅。那才是真正的我。
而在夹层里,我摸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。展开后,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,像是匆忙中写下的:
“晚晚,如果哪天我出事了,去找周姐,她有东西给你。别信陈默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向陈默。他就站在书桌对面,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脸色白得发青。
“周姐是谁?”我把纸条拍在桌上,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苏雅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回答我。”
他闭了闭眼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:“周菱,小雅的姑姑。也是……当年车祸的目击者。”
“目击者?”我抓起那张纸条,指尖发颤,“为什么事故档案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人?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的存在?”
陈默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,指关节泛白。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光。
“因为周菱在车祸后一个星期,就失踪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那条短信、这张纸条、一个失踪的目击者——它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,在我脑子里飞快旋转,却怎么都拼不成完整的画面。
我松开纸条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雨已经停了,路灯照着湿漉漉的街道,行人匆匆而过,每个人都有目的地。只有我,像个被从时间缝隙里挤出来的人,连过去和未来都被偷走了。
“陈默,”我没有回头,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射传过去,“这三年你爱的是林晚。从今天起,你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帮我找回苏雅的人生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你真的愧疚,就把亏欠林晚的那份,还给我。”
他缓缓地点了点头,像是在答应我,也像是在对三年前那个雨天的自己做出迟来的交代。窗外,街角的路灯闪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黑暗深处悄悄睁开眼。
而我握紧了那张写着“别信陈默”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