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盯着那张不属于我的脸。
三年了,我每天洗脸、化妆、对着这张脸微笑。我以为它是我的。可原来它只是一个借来的壳子,让苏雅躲在里面活了三年。林晚的眉眼细长而妩媚,鼻尖有一颗极淡的痣,笑起来右边脸颊有梨涡。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右侧脸颊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陈默站在浴室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他的黑眼圈很重,显然一夜没睡。看到我在摸脸,他的喉结动了动,低声说:“周菱以前的地址,我查到了。在城北的老居民区,她在那儿开过一家裁缝铺。”
我接过水杯,指尖碰到他的指节,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像是怕被烫到,又像是怕被我躲开。我没有理会,喝完水,换上衣服就出了门。
城北的老居民区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。低矮的筒子楼,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,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裁缝铺的招牌早就卸了,门面上贴着招租广告,玻璃门灰蒙蒙的,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她搬走了?”我回头看向陈默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,在锁孔里转了两圈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灰尘扑面而来。
“你哪来的钥匙?”我问。
“当年周菱失踪后,警方封了这里。后来案子没进展,房子退还给了房东。去年房东想把里面的缝纫机卖掉,我把它买下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顺便拿到了钥匙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他到底是在帮苏雅,还是在帮自己赎罪?或者两者都有。
裁缝铺不大,靠墙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,上面蒙了一层白布。墙上的挂钟停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。角落里有一张窄床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,我拿起来吹了吹灰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中间是短发利落的苏雅,左边是笑容明媚的林晚,右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眉眼跟林晚有七八分相似。周菱。照片里的苏雅搭着林晚的肩膀,两个人笑得毫无防备,像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。
我把相框翻过来。背面有字,周菱的笔迹,潦草又用力:“2020年4月7日,晚晚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,让我等她。”
2020年4月7日。三天后,车祸发生了。
我捏着相框边缘,转头看向陈默:“林晚要告诉周菱的秘密,你知道吗?”
他摇头,眉头拧得很紧:“小雅出事前一周,确实有点反常。她好几次欲言又止,我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等确定了再告诉我。我当时以为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“我当时以为她怀孕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缝纫机的针停在半空,像一只凝固的手。
我拉开缝纫机旁边的抽屉,里面全是碎布头、线轴和废纸。我一点一点翻着,直到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一部很旧的录音笔,外壳磨得发亮,按键上的字都模糊了。我按了一下开机键,屏幕居然亮了。
唯一的录音文件,时长47秒。录制时间:2020年4月10日。车祸当天。
我看向陈默。他也看到了那个日期,脸色煞白。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播放键。
录音一开始是雨声,很大的雨声,雨刷器疯狂摆动的声音。然后是苏雅的声音,急促又压低:“晚晚你别急,我马上到你家。你听我的,先别跟陈默说,这件事我来处理。你记住,如果——”
轰隆一声巨响。录音里只剩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玻璃碎裂声。然后是一片死寂,只有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原地,手在发抖。那是我自己的声音,三年前的我在跟林晚打电话。她说“别跟陈默说”,她说“我来处理”。那天林晚到底发现了什么?为什么她不能告诉陈默?为什么苏雅说“这件事我来处理”?
录音的最后几秒,雨声中隐约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吸声。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,拿着手机,录下了这一切。
我抬起头,看着陈默。他靠在墙上,额头全是冷汗,眼神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“陈默,”我握紧那支录音笔,“那天在车祸现场的,不只我和林晚。有人录了这段音。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周菱那天也在场?”
窗外,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。缓慢的、沉重的,一步一步朝着裁缝铺的方向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