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其他小说 > 借她之名 > 第9章 匿名短信
  回程的路上,陈默绕了三条不同的街道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终于把车停进小区的地下车库。从车库到电梯,他始终走在我外侧,右手插在口袋里,指节微微弓起——那姿势像极了一个随时准备拔枪的保镖。
  电梯门合上,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  “你手怎么了?”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  他沉默了两秒,缓缓抽出手。掌心里握着一把折叠刀,刀刃收着,但刀柄上缠着的黑色胶带说明这不是厨房里切水果用的那种。
  “什么时候带的?”
  “第一天晚上。”他没有看我,目光盯着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,“你跟着我去墓园那天,我就带了。”
  我看着他手里那把刀,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他防的是谁?是那些跟踪我的人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这三年来,每天深夜他出门的时候,口袋里是不是也揣着这把刀?他是去墓园献花,还是去守一座他不敢确定的坟?
  电梯停了。门打开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把惨白的灯光浇在我们身上。
  进门之后,我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。陈默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,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半个客厅。他把刀放在鞋柜上,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,一杯放在我面前,一杯自己握着,站在窗边侧耳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。
  我坐在沙发上,把内存卡里那份通讯录又看了一遍。李雯。内线。数字编码。那串数字会不会是什么密码?或者约会暗号?我翻来覆去地想,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着。
  “李雯现在还在盛恒吗?”我问。
  陈默摇头:“林晚出事之后,李雯就辞职了。我查过,她的社保记录断在四年前,之后就查不到了。”
  一个活人,凭空从系统里消失了。和那些被抹去的苏雅存在的痕迹,如出一辙。
  我闭上眼,在脑子里把目前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。苏雅在盛恒做账目对接,林晚通过李雯拿到数据,陈默把数据交给方盛,车祸发生。周菱带着证据消失,留下了一把银行钥匙和一张内存卡。而现在,那个给我发匿名短信的人,知道我是苏雅。
  我睁开眼睛,把那个陌生号码又看了一遍。归属地显示是本市,号码没有任何备注。我做了个决定,回拨过去。
  陈默猛地转过头来,来不及阻止,电话已经拨出去了。嘟声响了三下,然后被接起来。对面一片安静,没有人说话,但能听见某种机器的低鸣,像是空调外机或者排风扇的声音。
  “你是谁?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预想的稳。
 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。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,沙哑、疲惫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谨慎:“你拿到周菱的东西了?”
  我攥紧了手机:“李雯?”
 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像是被我认出来这件事让她有些意外。然后她短促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别用这个号码打给我,明天下午三点,城南旧货市场,卖二手收音机那个摊位。来的时候别带陈默。”
  “为什么不能带他?”
  “因为他口袋里那把刀,是方盛送给他的。”李雯的声音冷得像刀片划过玻璃,“你以为那三年他在保护谁?”
  电话挂断了。
  我缓缓放下手机,抬起头看向陈默。他站在窗边,逆着那盏小壁灯的光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他刚才听到我和李雯的对话了吗?他听到了多少?
  “谁的电话?”他问。
  “打错了。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,站起身,从他身边走过,进了卧室。关上门之后,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,心脏在胸腔里砸得生疼。
  李雯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——“那把刀是方盛送给他的。”如果这是真的,那这三年,陈默每天深夜出门,到底是在守着林晚的墓,还是在替方盛盯着我?那些他为我挡在身前的动作,究竟是出于愧疚,还是出于任务?
  门外响起脚步声,很轻,停在卧室门口。然后是一声叹息,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。
  “苏雅,我从来没有害过你。”
 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低到像是一个人在对着门缝自言自语。我咬着嘴唇没有出声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。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可我发现,比起恨他,我更怕的是知道真相——如果这三年他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一场监视,那我这个借来的苏雅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 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。然后我听见玄关那边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像是那把刀被放进了抽屉里。
  而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握着手机,屏幕上还亮着那个陌生号码。明天下午三点,城南旧货市场。我应该去吗?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?如果李雯就是方盛的人呢?
  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,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给我写的剧本里。像过去三年一样,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。
  我点开手机备忘录,把李雯说的时间地点记下来,然后删掉了通话记录。窗外,又起风了,树叶沙沙地擦着玻璃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着窗。
 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黑暗中睁着眼,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