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一整天，陈默没有出门。
他把那把折叠刀的刀柄重新装好，芯片留在里面，放在玄关鞋柜上。中午他叫了外卖，两份米饭，一份青椒炒肉，一份西红柿炒蛋。我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，他站在厨房里，背对着我，把菜夹到碗里，然后端到客厅茶几上。两个人隔着一道矮墙吃饭，谁也没说话。
下午四点，他开口了：“明天晚上，我开车，你坐在副驾驶。仓库北边有条断头路，车停在那里，人能看到仓库大门，但仓库的人看不到车。”
“你踩过点了？”
“昨天你出门的时候我去的。”他把碗筷收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，“六点之后那条路上没有路灯，货车进出会开车灯，很远就能看见。”
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瞒着我去。他也没有解释。
周五白天过得很慢。我把周菱给的U盘插在陈默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上，里面是几十个文件，按年份和月份分好了文件夹。最早的是四年前的账目，最近的是三年前的。我把关键数据截图保存到手机里，又在云盘上传了一份。
下午五点，陈默从衣柜里翻出两件深色外套，一件自己穿上，一件递给我。“穿这个。晚上风大。”
五点四十分，我们出了门。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绕路，直接上了绕城高速，从城南出口下来，走了十分钟的乡道，拐进那条断头路。路两侧是荒了多年的农田，野草长到膝盖高，远处有高压电塔的影子。仓库群在两百米外，围墙破败，铁皮顶棚在暮色里泛着暗光。
车停在路边一处凹进去的土坡后面，从仓库方向看过来，这辆黑色轿车和夜色融为一体。我们坐在车里等。
六点十分，第一辆货车从仓库大门开出来。车灯扫过围墙，照出门口站着的人影。一个人，中等身材，站在门框旁边。货车开走后，他退回了门里。
六点四十分，第二辆货车出来。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人影。这一次那人往路边走了几步，掏出一部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隔着两百米，我看不清五官，但能看到他的右臂有一个短促的、重复的动作——夹着烟往嘴边送。
就是三天前我在天桥上看到的那个男人。后颈有纹身，右臂有动作习惯。
七点整，第三辆货车没出来。仓库门口的灯灭了，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。断头路上没有路灯，车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背光。陈默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进去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，“最后一车装完，他要去锁门。”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我盯着仓库方向。黑暗中，一束手电光从门内晃出来，朝停车场方向移动。光柱在地面上扫了两圈，然后停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。车门打开又关上，引擎发动，车灯亮起来。白色轿车从仓库大门驶出，右转，沿着柏油路朝北开去。车灯照亮了驾驶座上的人——那个男人，侧脸轮廓清晰，下巴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。
白色轿车驶过我们藏身的土坡时，陈默的手按在了方向盘上，但没有发动车子。
“车牌号。”我说。
“本A7X39。”他报完，转头看我，“记下了？”
“记下了。”
白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。仓库大门重新合上，四周恢复了寂静。我推开车门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远处农田烧荒的焦味。
“你留在车上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出现，反而会让他警觉。他见过你的照片，李雯说的。”我看着他，“我只需要走到大门口，确认门锁是什么类型。两分钟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，但右手握紧了那把折叠刀。
我下了车，沿着土坡边缘的草丛走到断头路尽头。柏油路面结了夜露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。仓库大门是两扇铁皮推拉门，中间挂着一把挂锁。锁是旧的，锁孔里塞着一小团东西，走近才看清，是一截折断的钥匙。
那个人把钥匙断在了锁孔里。他在拖延时间。或者说，他在等什么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捏住那截断钥匙的尾端，轻轻拔了出来。锁孔里留着断面的另一半。我把断钥匙包进纸巾收好，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车上，我把纸巾展开给陈默看。他盯着那半截钥匙，眉头拧紧。
“方盛的人明天还会来。”我说，“他们故意断钥匙，是为了让仓库打不开，延迟别人清点的时间。他们需要更多时间销毁东西。”
陈默发动了车子。离开断头路之前，他关掉了车灯，借着月光在农田间的土路上行驶，一直到上了绕城高速才打开大灯。车厢里安静了很久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“那个U盘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周菱给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送去经侦支队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高速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，橙色的光一道道划过他的侧脸，又暗下去。
“你也一起去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