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我坐在床边，眼泪已经干了。
外面客厅的声音还没有停。
我听到苏雅楠在笑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撒娇的尾音。
“屿琛哥，你帮我看看这个，我手机怎么又连不上你家WiFi了？”
然后是林屿琛的声音，从客厅传过来。
“坐我这，我帮你输密码。”
我往外看了一眼。
苏雅楠站在客厅茶几旁边，弯着腰，把手机递到林屿琛面前。
林屿琛接过去，低头在上面点了几下。
苏雅楠凑过去看，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好了。”林屿琛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谢林屿琛哥！”
苏雅楠接过去，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。
“对了屿琛哥，我明天想出去逛逛，你能陪我去吗？我一个人不认路。”
林屿琛顿了一下：“明天？”
“嗯，明天上午。”
明天上午。
我站在门后面，手扶着门框。
明天上午九点，是我们约好去民政局领证的时间。
他说好。
我听到他说：“行，上午我没事。”
我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。
客厅里又传来苏雅楠的声音。
“屿琛哥你真好！那我明天请你吃午饭！”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日历。
九月十七号，晚上十点零三分。
再过十个小时五十七分钟，就是领证的时间。
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卧室门口。
这一次我推开了门。
苏雅楠先看到我。
她仰起头，嘴里还嚼着薯片：“雨禾姐，你没睡呀？”
林屿琛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琛，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？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我期待他能想起来明天上午领证的事。
“明天上午？”他想了想，“上午我答应陪雅楠了，下午吧。”
“下午几点？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转回去继续看电影，没有再看我。
苏雅楠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屿琛哥，这个演员好好笑哦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两人笑作一团。
我在客厅站了几秒钟。
然后转身回了卧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到苏雅楠说了一句。
“屿琛哥，雨禾姐是不是不高兴了？”
然后林屿琛的声音：“没事，她就这样。”
我背靠着门，站在黑暗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客厅的声音终于停了。
灯关了，脚步声走近了。
床垫沉了一下，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。
“阿琛。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记得。”
然后他又说：“下午去吧，我都答应雅楠了。”
他睡得很快。
我侧过头，看着他的轮廓。
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，照在他的后背上。
三年了。
我看过这个背影一千多个夜晚。
他永远背对着我睡，像中间隔了一条河。
我转过身，掏出手机，打开民政局预约界面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然后按下了取消预约。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您已成功取消上午9:00的婚姻登记预约。
我把截图保存。
然后打开微信，找到妈妈的对话框。
屏幕上是我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：
“雨禾，屿琛的洁癖你能适应吗？妈有点担心。”
我擦干眼泪，回复：“妈，不用担心了，这婚不结了。”
“我今天就回家。”
消息发出去的时候，外面天还没亮。
我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行李箱在最底层。
我把它拖出来，打开放在地上。
我的东西不多。
搬进来的时候，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。
几年过去了，属于我的东西还是只有那一个行李箱。
三年里他送过我三样东西：一支钢笔，一条围巾，还有一枚求婚戒指。
钢笔和围巾都在苏雅楠来之前就不见了。
她说借一下，然后就再也没还回来。
戒指就在首饰盒里。
银色的，细细的一圈。
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，垫在几层面巾纸的正中间。
然后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在凌晨四点半的屋子里格外响。
我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看床。
林屿琛翻了个身。没醒。
我拖着箱子走到玄关，换鞋。
苏雅楠的粉色行李箱还靠在墙边。
她的鞋东倒西歪地摆着，一只在门口，一只在走廊中间。
我弯腰把她的鞋摆正了。
这是我最后一次整理这个家。
然后我站起来，拖着箱子，打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