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厂务会,马厂长问道。
  “陆主任,这统计口径不同,怎么就不同出两千多吨的报废纱?”
  陆德庆慢悠悠说道。
  “厂长,报废纱那事我在车间报过,财务科压着没走账,您得问刘科长。”
  接下来就是来回的扯皮了,马厂长彻底被弄无语了。
  会议开了两个多钟头,散场时我看见陆德庆夹着皮包出来,看到我后问道。
  “招招,你在这里等陆溪吗?”
  我没接话,只点了点头。
  当天下午公示栏贴了红纸黑字的告示写着。
  “经研究决定,沈招同志顶替沈建同志工亡名额,试用考察期三个月,期满考核合格转为正式职工。”
  我站在告示前头一直在看,才发现了后面的一行注解。
  “需经车间主任签字确认后方可入职。”
  这是陆德庆的字,他给车间开安全会签到的那些本子上,全是这个笔体。
  隔天,我去办公楼敲陆德庆的门。
  “陆主任,公示栏的签字,我来请您签一下。”
  我把调令函搁他桌上,他却给我打着官腔。
  “招招啊,细纱车间现在满员,你过来的话恐怕不好安排,漂染车间那边倒是有个空,计件工资高,活儿也轻松些,如果你去漂染不比细纱差。”
  “陆主任,我爸就是细纱车间的人,也只在细纱待过。”
  “年轻人要学会变通嘛,漂染车间有技术,学了以后去哪里都吃香,这是为你好。”
  “那请主任先把字签了,去哪车间我可以等调配通知。”
  他装都不装了,说道。
  “考察期内,车间主任有最终决定权,你不服从岗位安排,就是考察不合格,沈招,这是厂里的规矩。”
  我也笑了,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张纸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。
  “陆主任,既然谈规矩,那咱们聊聊报废纱的规矩,去年三月到今年十月,每月凌晨四点到六点,后门收废品的老孙头用三轮车往外拉棉纱,每回五到七包。报废单一张没有,出库记录查无此账。陆主任,这笔国有资产流失,您说市纺织局要是来查,会怎么定?”
  陆德庆冷汗直流,说道。
  “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?”
  “我爸记的。”
  我继续说道。
  “这一条您看看,是不是您亲笔签的字,报废棉纱未见报废单,底下是仓管刘叔的名字,您不会不认得吧。”
 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,总算是签了字,但仍然说道。
  “三个月以后,你要是出一点差错,我直接开除你。”
  我收起调令函,又把记事本揣回兜里,走到门口时回头说。
  “陆主任,我不会出差错的,你放心吧,你一定会很失望的。”
  周一早晨,我走进细纱车间开始工作。
  三个月考察期,每一天我都会好好过,我会守着我爸用命换来的这个名额,一天也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