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额的事拖了半个月,人事科那边始终没有动静,一直没有明确给赵艳落实。
赵艳家里着急,经常去催促陆溪,让陆溪也几乎是如坐针毡。
陆溪急得在厂门口转了好几圈,可科长只回一句。
“暂缓,等厂里研究,有了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的。”
这天下午,老周托人带话让我去一趟,他关上门,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说道。
“马厂长那边我递了话,他想见你,就今天晚上,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说,这个人也算是比较正派的人。”
马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尽头,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抽烟。
这是个五十来岁的人,鬓角已经白了,老周替我倒了杯水便退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马厂长转过身说道。
“老周跟我几十年同事,他担保的人我信,你那本册子我看过了,数字确实对不上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过去说道。
“厂长,这是复印件,原件还在周叔那儿,您看看就都知道了。”
这纸上列着父亲记录的每一笔产量差额,陆德庆经手的虚报数字,一笔一笔清清楚楚。
马厂长接过去看了很久,说道。
“这批料,我周四碰头会上提。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
“你爸的事,厂里该有个交代,不过招招,陆德庆在厂里根深,这一下动不了他的根本,你要有准备。”
我点点头起身告辞。
能把话说到这份上,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我也知道做事要给人留余地。
等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说。
“那丫头,你自己留心一点,陆家不是什么不相与的。”
碰头会在周四上午,我听老周说,马厂长把复印件摔在桌上时,陆德庆却说。
“厂长,这统计口径不同,车间和财务对账向来有出入,回头我让人重新核一遍就行,完全犯不上兴师动众。”
他说话时还翘着腿,那副轻松模样,好像真是什么小事。
可散会后人事科又放出话来,马厂长一个人压不住他,这条线走得比我想象的更难。
晚上回家,我把父亲的记事本的内容从头翻到尾,逐字逐句地看,最后我看到了父亲记录的一条。
“报废棉纱未见报废单。”
一行小字写在十一月十九号那页的边角上,不仔细看会漏过去。
第二天中午,我在仓管科堵住了老刘说道。
“刘叔,我爸记过一笔,报废棉纱没有报废单,您知道这事吗?”
老刘左右看了看才说。
“你爸是发现了,陆主任每个月把报废纱跟好纱混在一起,拉到后门卖给收废品的老孙头,一年多了,老孙头用三轮车往外运,凌晨四点多来,天不亮就走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每回少说五六包,招招,这事情我装不知道,你也别说是我讲的,不然会有大麻烦的。”
我把这条线索写进材料里,当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办公楼。
这一次,我相信这位马厂长不会继续无动于衷的。
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,他这个厂长就不是失职了。
到那时候,不只是厂长的位置保不住,而是要去蹲笆篱子了。
果然如我所料,马厂长看了新补充的内容。
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报废棉纱没有报废单,账对不上就是有问题,等周五厂务会,我不会一直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既然如此,那我就拭目以待,我一定会守住这个名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