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我去了厂工会,我相信在这里肯定会有收获。
  老周看见是我,把报纸慢慢折了起来。
  “招招,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,是有什么事情吗?先坐下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  “周叔,别忙了,我是有事情找您的。”
  我反手把门带上,从怀里摸出那本皱巴巴的记事本,递到他面前说道。
  “我爸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,您看了以后,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  老周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,他认得那个封皮。
  这本子父亲用了好几年,边角都磨圆了,他翻开第一页。
  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扫过,手指停在三月十二号那条记录上。
  后面几页他翻得很快,眼睛一行一行地追着那些数字。
  最后停在十一月三号那几行潦草的字迹上,停了很久。
  老周摘下老花镜,揉了眼睛很久才又戴上。
  “你爸记这些你都知道?”
  “知道,我把这些拿来给您,也是知道,这东西在您这里,才是真的能够起到作用,我个人能力太小了,也许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  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他把本子合上。
  拉开办公桌左边最下面那格抽屉把记事本放了进去。
  然后把抽屉又锁上,把钥匙串塞回裤兜。
  “丫头,你先回去吧,这事情叔会处理的。”
  我点了点头。老周是父亲生前的老同事,两人做了一辈子工,中间搭了十几年班。
  他能说出这句话,我已经比这三天来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心安了。
  我转身打开门往外走,正好和来人打了个照面,竟然会是陆德庆。
 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胸口别着厂徽,腋下夹一个黑色皮包。
  这模样打扮的有些刻意,不像是主任,倒像是个收电费的。
 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,马上说道。
  “招招?你怎么到办公楼来了,有什么事情吗?”
  我垂下眼睛说道。
  “来交我爸的遗物清单,这些厂里要存档的,我怕拖着不好。”
  “哦,哦。”
  他点点头又说。
  “你爸走得急,东西该清就清,别耽误了,你最近还好吧,我工作也是有点忙,对你的关心不太够。”
  “还行。”
  我闷声说道。
  “主任,我爸走了,我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,您是长辈,我后面很有很多事情少不得要麻烦您的。”
 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道。
  “放心,叔亏不了你,家里有难处就说话,不管怎么说了,你和我侄子处对象,那就是我的晚辈,怎么对待你我心里有数的。”
  我点点头,扯出一个假笑。
  “谢谢主任,那我先回去了,有事情我会找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