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钟云初的担忧，在一个月后变成了现实。
那天下午，江南下着阴冷的淅沥小雨。
茶室里没有客人，我正低头在柜台后清算这周的账目。
“叮当——”
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。
伴随着一阵裹挟着寒气的冷风，一双沾了泥水的黑色皮鞋停在了我的视线里。
顺着那笔挺的西装裤腿往上看，我看到了周皓森。
他瘦了很多。
原本裁剪得体的西装此刻穿在他身上，竟显得有些空荡。
那张永远理智冷静的脸上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青色胡茬。
眼底的红血丝更是触目惊心。
他站在那里，死死地盯着我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仿佛只要一眨眼，我就会消失。
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，随后平静地合上账本。
“今天打烊了，客官明天再来吧。”
我没有用正眼看他，转身去拿抹布准备擦桌子。
“宋清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他大步跨过来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，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闹够了吗？跟我回家。”
他依然试图用那种高高在上、公事公办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慌。
我看着那只抓着我的手，眼神毫无波澜。
“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！”他眼眶瞬间红了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？你一声不吭地跑掉，丢下那一纸离婚协议，你觉得很好玩吗？”
“周律师。”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协议你没看吗？上面有我的签字。分居两年自动判离，你如果不急，我们等两年也可以。”
“我不签！”
他猛地将那份一直贴身带着的、已经揉搓得有些发皱的协议书拍在吧台上。
“只要我不签字，你就永远是周太太！”
“是吗？”我轻笑了一声，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周太太这个头衔，你还是留给更需要你‘道义’的人吧。我不需要了。”
“知晚我已经不理她了！”他急切地打断我，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，“我让她搬走了，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。清商，以前是我忽略了你，那个孩子......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，提到孩子，他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那个孩子，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有......”
“周皓森。”
我打断了他可笑的幻想，将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池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施舍一点空闲，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贴上去？”
他僵在原地，脸色惨白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指了指大门，“别在这里碍我的眼。这会影响我做生意。”
他没有走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。
我不再理他，自顾自地拉下了茶室一半的卷帘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