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周皓森没有回临市。
他在茶室正对面的那家旧旅馆包下了一个长租房。
每天早上我开门，他必然已经站在门外。
穿着那身与江南小镇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，像个执拗的门神。
我无视他的存在，该煮茶煮茶，该扫地扫地。
他试图进来帮忙，被我冷冷地一句“碰坏了你赔不起”钉在原地。
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并购律师，现在却只能局促地站在屋檐下，看着我忙碌。
第三天下午，谢兰因像往常一样过来喝茶。
他刚进门，看到周皓森站在角落里，愣了一下。
“宋老板，今天进了一批新书，我帮你搬几箱过来？”谢兰因温和地问我。
“好啊，谢谢谢大哥。”我笑着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白茶。
一直沉默的周皓森突然动了。
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，大步走过来，一把打掉了谢兰因想要接过茶杯的手。
茶水泼了谢兰因半身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”周皓森死死盯着谢兰因，眼睛里燃烧着嫉妒的怒火，“她的事，不用你一个外人来献殷勤。”
谢兰因皱了皱眉，没有发作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我冷下脸，走出吧台。
“周皓森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我是疯了！”他猛地转过头看我，指着谢兰因，“你宁愿跟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笑，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？宋清商，你还在报复我是不是？”
“报复？”
我觉得无比荒谬。
“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我拿起吧台上的纸巾，递给谢兰因，“谢大哥，对不起，弄脏了你的衣服。这位先生脑子有病，我跟他不熟。你先回去吧，书我明天自己去拿。”
“你跟他不熟？”周皓森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句话，眼底闪过一丝受伤。
谢兰因叹了口气，接过纸巾擦了擦衣服，转身离开了茶室。
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。
“滚出去。”我指着门外。
他不走。
江南的天气说变就变，傍晚时分，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我走到门口，准备拉下卷帘门关店。
周皓森就站在屋檐外，大雨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。
他没有躲，只是固执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等我像从前那样，心疼地拿毛巾去给他擦头发。
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，脑海里闪过的，却是许知晚朋友圈里的一条状态。
那是一个雨天。
她说：“下雨了，好怕打雷。”
底下是周皓森的回复：“别怕，我马上到。”
那个雨天，他退出了一个几百万的谈判，亲自开车去接她。
而现在，他站在雨里，想用苦肉计换我一点点的心软。
“清商......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里带着哀求，“让我进去，好不好？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当着他的面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卷帘门的开关。
金属卷帘门缓缓降下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将他那张布满水渍和绝望的脸，彻底隔绝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