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  转眼到了立冬。
  皇家一年一度的冬猎大典在西山围场举行。
  作为长公主,我必须出席。
  崔容玦为了显示他如今的权势,不仅带上了沈白蘋。
  甚至让她穿着一袭张扬的红裙,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与他并肩而行。
  这本该是长公主的位置。
  百官看在眼里,谁也不敢吱声。
  小皇帝萧承毓坐在高高的看台上,手拢在袖子里,面色苍白。
  远远看见我,他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。
  我骑着一匹黑马,慢悠悠地走在队伍边缘。
  号角吹响。
  围猎开始。
  众人纷纷纵马冲进密林。
  我本无心狩猎,只驱马在林子边缘散步。
  不远处,沈白蘋的笑声传了过来。
  “相爷,那只白狐我要了。”
  崔容玦的声音透着宠溺。
  “好,本相给你射来。”
  我扯了扯缰绳,准备换个方向。
  就在这时,树丛里突然射出一支无尾的短箭。
  直直扎进我座下黑马的后腿。
  黑马吃痛,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。
  双眼瞬间变得血红。
  它疯了一样狂奔起来,完全不受控制。
  而前方,就是西山最陡峭的落雁崖。
  “殿下。”
  秋绥在后面惊呼。
  远处的崔容玦也听到了动静,立刻策马赶来。
  “怎么回事。”
  他刚问出声。
  沈白蘋的马突然也像是受了惊吓,人立而起。
  她尖叫着,从马背上跌落。
  刚好摔在一丛软草上,蹭破了一点皮。
  “相爷救我。”
  崔容玦看了看即将冲下悬崖的我。
  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沈白蘋。
 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。
  他勒转马头,朝着沈白蘋冲了过去。
 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
  “白蘋,伤着没有。”
  我的马已经冲到了悬崖边缘。
  马蹄踏空的那一瞬,我果断弃马。
  整个人借力向旁边跃出。
  手指死死抓住了悬崖边的一块凸岩。
  身体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。
  狂风从谷底吹上来,像刀子一样割着脸。
  崔容玦安抚好沈白蘋,这才带着一队人马走到悬崖边。
 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 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担忧。
  只有深深的厌恶。
  “萧灵曜,你这苦肉计还要演到什么时候。”
  “你以为故意弄惊马匹,我就会心疼你吗。”
  “你自己跳下马不就是,非要在这里装死吓唬白蘋。”
  悬崖边的碎石因为他的脚步纷纷落下,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  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  沈白蘋靠在他怀里,假惺惺地抽泣。
  “相爷别怪殿下,想必殿下只是想试试您更在乎谁。”
  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来冬猎的。”
  崔容玦搂紧了她。
  冷冷地盯着我。
  “你自己爬上来,去向白蘋道歉。”
  “否则,你就挂在那儿反省吧。”
  我仰起头。
  看着那张曾经说要为我死一万次的脸。
  胸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,彻底归零。
  我松开了抓着岩石的右手。
  崔容玦瞳孔骤缩。
  大概以为我真的要掉下去。
  但我没有。
  我左手猛地发力,腰腹一挺。
  整个人如同轻燕般翻上崖顶,稳稳落地。
  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狼狈。
  反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
  崔容玦愣了一下,随即怒火中烧。
  “你既然能上来,刚才为何要装......”
  话音未落。
  我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黑色的骨哨。
  那是用漠北狼王的腿骨制成的。
  我将骨哨抵在唇边。
  用力吹响。
  尖锐的哨声穿透云霄,压过了猎场上的风声。
  地面开始震动。
  不是马群的奔腾,而是整齐划一、如同雷鸣般的步阵声。
  不过瞬息之间。
  漫山遍野的枯木后,涌出无数身披黑甲的铁骑。
  他们犹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  将悬崖边的所有人,连同崔容玦的亲卫,团团包围。
  刀枪林立,寒光烁烁。
  那是大齐最隐秘、最恐怖的武力。
  只听命于历代帝王的天策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