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诏狱的阴冷,能渗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我坐在太师椅上。
隔着冰冷的铁栅栏,看着里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崔容玦穿着囚服,头发凌乱。
仅仅过了三天,他就仿佛老了十岁。
隔壁的牢房里,关着沈白蘋。
她已经被上了夹棍,十指血肉模糊,瘫在地上哀嚎。
我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崔相,在里面住得可还习惯。”
崔容玦猛地扑向铁栏。
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。
“灵曜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是我被权势蒙蔽了双眼,是我忘恩负义。”
“你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情分上,饶我一次。”
“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我把相印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。
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“还给我?那本就是我的东西。”
我招了招手。
秋绥走上前,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扔进牢房。
散落在崔容玦的脚边。
“崔相不是一直觉得,沈姑娘是你的高山流水,灵魂伴侣吗。”
“本宫替你查了查这位知音的底细。”
“不妨看看。”
崔容玦愣了一下。
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卷宗。
越看,他的瞳孔缩得越紧,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不可能......这不可能。”
沈白蘋根本不是什么清高孤傲的寒门才女。
她是江南瘦马出身。
被当地盐商买下后,专门培养来勾引京中权贵的。
她之所以那么像七年前的我。
是因为那个盐商花重金买通了长公主府的一个粗使婆子。
记录了我的言行举止、穿衣打扮。
甚至连她写给崔容玦的那篇惊艳四座的《平胡策》。
也是当年我随手写了,觉得不妥丢在废纸篓里的废稿。
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,劣质的赝品。
崔容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隔壁牢房里的沈白蘋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竟然敢骗我。”
沈白蘋虚弱地抬起头,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。
“骗你又如何。”
“是你自己蠢。”
“你一面忌惮长公主的权势,一面又贪恋她的美貌。”
“你需要一个像她一样聪明,却又像狗一样听你话的女人来满足你的虚荣心。”
“相爷,你爱的根本不是我,也不是长公主。”
“你只爱你自己那可怜的自尊。”
字字诛心。
崔容玦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染红了地上的卷宗。
他死死抓着铁栏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灵曜,我不知道......我真的不知道她是细作。”
“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。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。
秋绥端着一个木盘走过来。
盘子里,放着那支断成三截的羊脂玉簪。
我捏起其中一截,隔着栅栏,精准地砸在崔容玦的脸上。
玉石划破了他的额头。
“一块旧玉而已,还给你了。”
“崔容玦,你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,就是以为你能掌控我。”
我转身向外走去。
身后传来崔容玦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灵曜,别走。”
“求求你别走。”
沉重的铁门轰然关上。
将他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在地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