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“妻子。”
我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崔容玦。”
“你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“你为了一个细作,将我推向断崖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崔容玦拼命地摇头。
泪水混着泥垢流进嘴里。
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只是嫉妒你......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患得患失的滋味。”
“我心里只有你啊,灵曜。”
他终于说出了最隐秘的实话。
他这七年的背叛,不是因为不爱。
而是因为极度的自卑和扭曲的掌控欲。
他想把我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,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他的深闺怨妇。
只可惜,他玩脱了。
“你的心里只有我?”
我轻嗤了一声。
“可我的心里,已经没有你了。”
我转身走回主位。
秋绥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。
盘子里,放着一封休书。
上面盖着长公主的私印,以及宗人府的大印。
我拿起那封休书。
轻飘飘地扔在崔容玦的脸上。
“从今日起,你我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“崔容玦,你自由了。”
崔容玦绝望地看着那张休书。
仅剩的手肘死死压在上面,不让它被风吹走。
他发出凄厉的哭喊。
比那天在太液池被碾碎双手时还要凄惨百倍。
“我不休。我不休。”
“萧灵曜,你杀了我吧。”
“你杀了我啊。”
我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挥了挥手。
“拖出去,扔出城外。”
护卫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。
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腥臭的水痕。
宴会继续。
丝竹声重新响起,掩盖了那渐行渐远的哀嚎。
我端起酒杯,遥敬了满座宾客一杯。
“惊扰诸位了。”
“本宫今日,重获新生。”
百官齐刷刷跪地,高呼长公主千岁。
......
第二年开春。
大齐的国力在我的治理下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。
北境的鞑子被打得退让八百里,签订了百年互不侵犯的盟约。
江南的水患也得到了彻底的根治。
小皇帝萧承毓已经满十六岁。
我准备在明年他加冠之日,彻底还政于他。
这一天。
我坐在銮驾上,出城去巡视新修的官道。
霍铮骑着白马,护卫在銮驾之侧。
他虽然年轻,但在战场上立了赫赫战功,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威化将军。
虽然我最终没有选他做驸马。
但他依然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,做我最锋利的刀。
车队行至城郊的一处破庙前。
秋绥突然轻声禀报。
“殿下,那边好像有个人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破庙的屋檐下,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。
他的双手扭曲变形,双腿软趴趴地拖在地上。
面前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陶碗。
正用嘴在一堆泔水里啃咬着半个发霉的馒头。
銮驾经过时,车轴的声音惊动了他。
他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脸,苍老得看不出原本的年纪。
但在看清銮驾上长公主的徽记时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是崔容玦。
他没有死。
或者说,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。
只能靠着捡垃圾、讨剩饭,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上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我的名字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啊啊”声。
他的声带,在一个多月前的一场风寒中彻底坏掉了。
霍铮皱了皱眉。
“殿下,这等污秽之人,免得脏了您的眼。”
“末将去赶走他。”
我放下轿帘。
阻隔了外界的视线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一条丧家之犬罢了,随他去吧。”
銮驾在宽阔的官道上继续前行。
车轮滚滚,扬起一阵微尘。
将那破庙和那个废人,远远地抛在身后。
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洒进来。
照在监国金印上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春日微醺的暖风。
没有了爱情的牵绊。
这天下,终究是我萧灵曜的天下。
大好河山,无边盛世。
皆在我手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