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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方把门店的电脑全部封存。
我在配合取证时，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文件夹，名叫“客户档案“。
点开。
里面是一张表。
每个老人名下，都标注着几行字。
独居。
子女在外。
存款多少。
名下几套房。
我一行行往下看，越看越冷。
“王秀兰，六十七岁，独居，儿子在深圳，名下两套拆迁房。“
“李建国，七十二岁，老伴去世，存款三十万，名下房产一套。“
“赵桂芝，六十五岁，女儿在国外，退休金每月八千。“
每个人后面，还跟着几个字。
“好骗。“
“易上头。“
“可发展为旅游线客户。“
这些老人，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人。
是一串串可以变现的数字。
他们甚至给老人分了级。
好下手的，标记“重点“。
难啃的，标记“暂缓“。
连怎么开口、从哪句切入，都提前写好了话术。
第一步，先夸老人身体好，套近乎。
第二步，聊儿女，专挑老人心里那根刺。
“您儿女多久没回来啦？“
“您这岁数，可得把身体顾好啊。“
第三步，才递上那张假报告。
我盯着这些字，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们比儿女更懂怎么哄老人。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冰凉。
这哪里是卖保健品。
这是一张精心织好的网。
我一眼看到了我三姨那一栏。
“张桂兰，六十三岁，丧偶独居，无子女。“
名下有一套两居室，无贷款。
老人要强，爱占小便宜，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会过日子。
落款日期，正是免费体检那天。
那行字，像一根钉子，钉进我眼睛里。
原来他们早就摸透了三姨的脾气。
她最怕别人说她“不会过日子“，他们就顺着她说。
她越要强，越要证明自己会占便宜、不吃亏。
他们就递上“免费““限时““名额有限“。
一步步，把她引进套里。
原来从三姨排队领鸡蛋的那一刻起，她就被当成了一块肥肉。
他们知道谁独居。
谁没儿女。
谁有房子。
谁心软好骗。
然后再一个个下手。
我拼出了整个套路。
免费体检筛选目标。
伪造绝症指标吓人。
亲情绑架逼买保健品。
最后，用“以房养老“反向抵押，把房子骗走。
我把我三姨那栏的档案，连同账本、协议、转账记录，全部拍照固定，交给了警方。
李队看完，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陈越，这个案子，比你想的大。“
“他们不止一个窝点，人已经在跑了。“
“我们得抢时间。“
我点头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，我配合。“
李队合上电脑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三姨这事，多亏你留了个心眼。“
“很多人，是被儿女亲自送进坑里的。“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。“
“有的老人，子女常年不回来，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。“
“骗子天天上门，端茶倒水，比亲生的还周到。“
“老人被哄住了，反过来怪子女不关心自己。“
李队叹了口气。
“骗子钻的，就是这个空子。“
我攥紧了拳头。
原来真正的缺口，不只是贪便宜。
是孤独。
我忽然想起三姨那一栏。
“丧偶独居，无子女。“
姨父走了以后，三姨一个人过了十几年。
我每次去，她都张罗一桌子菜，拉着我说半天话。
可我总是来去匆匆。
原来骗子比我更清楚，三姨到底缺什么。
那一刻，我有点喘不上气。
我欠三姨的，远不止一句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