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看了我一眼,最终还是叫来伙计。
  “陈米、碎米和杂粮面最便宜,五千块能配一批,送货另算,你自己拉。”
  “可以。”
  我没有急着付钱,而是借来纸笔,将价格逐一记下。
  陈米多少一斤,最低买多少。
  碎米有没有受潮,能存放多久。
  装车需要多少钱,运到城中又要多少钱。
  老板起初还有些不耐烦,见我问得认真,才让伙计取来样品。
  我捻起一撮碎米闻了闻,又掰开陈米查看,它们远不如货架上的新米洁白,却没有霉味。
  只要能吃,便能救命。
  随后,我又走了七家粮商。
  有人只做整车生意,有人愿意零批,有人报价极低,却要求自己装卸。
  还有人的粮食看似便宜,算上运费,反而比第一家更贵。
  等我离开市场时,便签已经写得密密麻麻。
  价格、数量、运费、存放期限,一项不少。
  我用五千块买下最便宜的一批粮食,暂存在市场角落。
  夜深后,我带着那些粮食穿过缝隙,回到了太庙。
  魏良连忙扑过来扶我。
  我问他,“城西粥棚还能撑多久?”
  “最多开一锅。”
  我推开他的手。
  “那就先送过去。”
  粮食倒入锅中时,棚外已经排起长队。
  没有人再撞锅抢粮。
  深井每日定时取水,家家凭木牌领取。
  每口锅用多少粮、加多少水,全都写在木牌上。
 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,将木牌递给登记官。
  片刻后,孩子捧到一碗热粥,先小心地吹了吹,又递到母亲嘴边。
  街头终于听不见每日争水的喊杀声。
  可我知道,粮荒并没有结束。
  只是我用双手,把最先裂开的缺口暂时堵住了。
  只要我少跑一夜,便会有一座粥棚断粮。
  只要我倒下,眼前的秩序就会重新崩塌。
  回宫后,我命魏良收好空粮袋,绝不能流到外面。
  可连日忙乱之下,还是漏了一只。
  那只袋子几经转手,最终被送入谢府。
  谢玄度坐在灯下,手指缓缓抚过平整的袋面。
  织造匠、纸匠、染匠依次上前。
  有人拆开封口,有人辨认织法,还有人盯着袋上鲜艳规整的字迹,看得冷汗直流。
  整整两个时辰,无人说得出它产自何处。
  最后,年迈的织造匠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  “家主,此物的丝线、织法与封口,老朽一生从未见过。”
  “可以断定……”
  “此物绝非大雍所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