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早朝,那只粮袋被摆在御案前。
谢玄度率先出列。
“此物非我朝所有,袋中之粮又不经户部、不入城门,却能凭空出现在太庙。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粮食关系社稷安危,臣请陛下交出粮道,由户部查验,并由各世家共同监管。”
共同监管。
说得冠冕堂皇,不过是想夺走粮食分配之权。
“朕确实掌握一条秘密粮道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。
“但粮道所在,朕不会说。”
谢玄度沉声道:“倘若粮中藏毒,或粮道已受敌国控制,谁来承担后果?”
“灾民已经吃了数日,朕也吃过。”
我看向满殿群臣。
“诸位既如此关心社稷,不如先开自家的粮仓。”
“谢氏、裴氏名下田亩遍布数州,仓廪更不止京畿一处。”
“即日起,各家按田亩与粮仓规模出粮赈灾。”
谢玄度神色不变。
“世家田产同遭旱灾,佃户也要活命,仓中实无余粮。”
裴崇礼随即捧出一本账册。
“陛下,各家此前已经数次捐粮,裴氏三万石,谢氏两万石,其余各族也有记载。”
“若再强令开仓,恐怕会伤及根本。”
我翻开账册。
日期、数目、押送官员、接收粮仓,一项不少。
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我。
若再逼迫,便成了皇帝强夺臣粮。
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城外那些粥棚里,从未出现过数万石粮食。
退朝后,我再次踏入现代。
从正午到深夜,我一刻未停。
挣来的钱只够买十几袋陈米,运回大雍后,也只能让几座最危险的粥棚再开一日。
世家显然以为,所谓秘密粮道,确有其事。
很快,搬运粮袋的杂役被人暗中塞了银子,粥棚登记官也被反复盘问。
“粮从何处搬来?”
“陛下何时进入太庙?”
“太庙里究竟藏着什么?”
魏良抓住两人时,他们怀中还揣着谢氏钱庄的银票。
与此同时,裴氏名下的粮铺全部关门。
紧接着,依附裴氏的粮商纷纷停售。
门板落下不到半日,京中粮价又涨了一倍。
百姓挤在粮铺外,谣言四起。
“朝廷没有粮了!”
“粥棚明日就要停火!”
谢玄度的奏疏也送进宫中。
他请求派户部官员进驻太庙,接管所有来历不明的粮食。
我站在城楼上,看着再次骚动的人群。
他们以为,只要逼得百姓先乱起来,我便只能低头。
深夜,苏怀安忽然求见。
他抱着几本积满灰尘的旧账,衣袖上全是墨迹。
“陛下,裴尚书今日拿出的捐粮账册,有问题。”
他将两本账册摊开。
“裴氏声称去年送粮三万石,接收之处是京南官仓。”
“可臣查遍官仓入库簿,那一月没有任何大宗粮食入库。”
“没有验粮记录,没有仓吏签押,连运粮车马的草料支出都没有。”
苏怀安压低声音。
“陛下,这数万石粮食,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裴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