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理会那条留言。
黄袍会不会引人怀疑,已经顾不上了。
周叔将视频所得与跑单收入全部结算,又替我联系了粮商。
天还未亮,成袋的陈米、碎米和杂粮面便堆满了车棚。
我又买来数十只水桶。
一桶桶自来水灌满后,我用绳索捆紧,先把粮袋拖到裂隙旁,再将水桶分批搬回。
回到太庙后,我吩咐魏良,“先验粮,再将水送去城西,告诉各处粥棚,今日照常开火。”
粮袋被称重入库,清水则优先送给病弱与幼童。
城外等待许久的灾民看见粥棚重新冒出白气,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热粥盛入碗中。
一个饿得站不稳的老人喝下半碗粥,忽然跪在地上,朝皇城方向重重磕头。
燃眉之急,总算压了下去。
苏怀安也在此时回宫。
他脸色憔悴,衣袖里却藏着三本账册。
“陛下,查清了。”
“裴氏所谓三万石赈粮,只有户部总账,没有官仓副册,押运粮车号称五百余辆,沿途驿站却连一匹马的草料都未支出。”
他又取出一叠名册。
“臣找到两名当年经手的仓吏,他们承认,裴氏让他们补写收讫文书,所谓灾民领取名册,也是从旧册上抄来的。”
“其中一百七十三人,在捐粮前便已死于洪水。”
死人,竟也领了裴氏的粮。
三万石救命粮从未出仓,却替裴家换来了满朝赞誉。
我盯着账册,杀意在胸中翻涌。
“证人藏好,账册封存。”
苏怀安一怔。
“陛下不拿人?”
“现在拿下裴崇礼,户部必乱,各地仓吏、转运官和粮商多与世家相连,他们若一齐罢手,刚稳住的粥棚明日便会再次断粮。”
不是不杀。
只是还未到时候。
我将那份死人领粮的名册收进袖中。
“这笔账,朕替他们记着。”
现代粮食运入粥棚后,京城粮价终于开始回落。
裴氏原本关停粮铺,想逼百姓哄抢,逼我交出粮道。
如今朝廷不再求购,灾民也不再围堵粮铺,他们囤在手里的粮便失去了最大的用处。
更何况,各房族人、门生故吏和庄园佃户同样要吃饭。
裴氏账上粮仓无数,真正能够动用的存粮却没有多少。
三日后,裴崇礼主动求见。
他走进殿中时,再没有往日拿着户部账册逼我的从容,腰也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陛下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裴氏族中人口众多,又要赈济佃户,连年灾荒之下,仓中存粮已难支撑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久前,正是他口口声声说世家没有余粮,不能再为朝廷分忧。
如今,先撑不住的却成了裴家。
裴崇礼停顿片刻,终于抬起头。
“臣实在想知道,陛下的粮食,究竟是从何处得来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却又向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宫门没有粮车入城,太庙也没有暗道。”
“可一夜之间,里面却多了数十袋粮食,还有从未见过的清水桶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。
“陛下那条秘密粮道,莫非根本不在大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