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万，只为送一单饭？”
我看向周叔。
“他们还想让你在镜头前说几句话，夸夸自家的东西。”周叔解释，“这叫打广告，你现在有名气，别人看见你用什么、吃什么，可能也会跟着买。”
我听明白了。
商家出钱，让我穿着黄袍，在众人面前替他们叫卖。
“他们把朕当戏子？”
周叔吓得咳了一声。
“什么戏子！现在叫演员、明星、主播，人家地位高着呢，有些人拍一条广告，挣的钱普通人几年都挣不到。”
我更加不解。
这个世界的规矩，实在奇怪。
周叔见我沉默，连忙补充，“不愿意就算了，只是商家说先付一半，拍完再结尾款。”
五万。
足够买下十余吨最便宜的粮食。
我想起裂隙另一端，那些捧着空碗等待开锅的灾民。
天子的颜面，若能换他们活命，便没有什么舍不得。
“可以。”
我看向周叔。
“但有三条，假货不卖，劣物不夸，欺骗百姓之言不说。”
“行！”周叔一拍大腿，“就冲你这股认真劲，人家才愿意找你。”
商家卖的是一家餐馆新出的套餐。
拍摄时，伙计将餐盒递给我，教我照着写好的话念。
我扫了一眼，将纸放下。
镜头前，我提起餐盒。
“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”
“此餐分量足，送达时仍有热气，味道如何，诸位可自行一试。”
商家的人愣住了。
“后面还有一句‘人间绝味，吃过都说好’。”
“朕没有吃过。”
“现在尝一口也行。”
我尝过之后，重新面对镜头。
“味道尚可。”
四周顿时安静。
周叔捂住了脸，商家的人却突然笑起来。
“别改！就这样发！太有帝王外卖的味道了！”
视频发出不到半个时辰，留言已经密密麻麻。
“别人打广告恨不得夸上天，陛下只给一句味道尚可。”
“这不是广告，这是御膳房考核。”
“商家能得陛下一句尚可，足以光宗耀祖。”
我依旧不懂他们为何发笑。
可尾款很快到账。
十万，一分不少。
我看着那串数字，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所谓的名气，并非全无用处。
它可以换成米，换成面，换成干净的水。
可以让城外的粥棚多烧许多日，让那些孩子不必在睡梦中饿死。
知足了。
周叔坐在旁边，忽然拍了拍已经消肿的脚。
“对了，我脚早好了。”
“那你明日继续与我一同送餐？”
“不跑了。”
我皱眉看他。
周叔嘿嘿一笑。
“其实我家是拆迁户，有几套房，靠租金就够过日子，跑外卖不是缺钱，就是闲不住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。”
“现在年纪大了，天天风吹雨淋，身体也吃不消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原来他借我车、给我手机时，根本不在意那几百块钱。
“那你今后准备做什么？”
周叔得意地拿出手机。
“玩这个。”
他注册了自己的账号，每日发布替我拍摄的视频，偶尔也拍自己修车、送餐和讲城中道路。
账号下面，竟也有许多人追着看。
有人叫他帝王外卖的御前总管。
还有人称他为周公公。
周叔原本笑得合不拢嘴，看到最后三个字，脸顿时黑了。
“我帮他们拍视频，找商家，谈价钱，还得被人说成太监？”
我看着他，认真道：“若你愿意，朕可以封你一个有品级的官职。”
周叔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接连震动。
几十条商家邀约同时涌入后台。
最上面那一家，竟不是餐馆。
对方愿意用整整一车粮食作为报酬，只求“帝王外卖”替他们拍一段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