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立刻答应那家商户。
  一车粮固然重要,可裴氏承诺的银钱已经送到宫中。
  若能将那些金银换成现代钱财,能买到的便不止一车。
  我回到大雍时,裴氏答应筹集的第一批银钱已经送入宫中。
  几只木箱摆在太庙内,箱盖一开,整齐排列的银锭映着烛火,泛出冷光。
  魏良低声禀报,“陛下,银钱已经逐一称重,分毫不差,裴氏还派了人在宫外盯着,想知道这些银子最终会送往何处。”
  我拿起一枚银锭。
  底部铸着银号与年月,侧面还有裴氏验银时留下的印记。
  若原样带到现代,难免引来询问。
  “把这些印记全部毁掉。”
  魏良一怔。
  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  “召最可信的匠人,将银锭重新熔铸,不必做成元宝,只铸成大小相近的素银块,不留文字,不留纹饰。”
  “此事不得记入匠作册,参与之人暂留宫中,等朕回来再放他们离开。”
  熔炉很快在偏殿点燃。
  银锭一枚枚投入坩埚,在烈火中融成滚动的银水。
  属于裴氏的印记、银号与年月,全都消失在赤红火光里。
  待银水重新凝固,摆在我面前的已是一块块形状普通的素银。
  看不出产地,也无人能从中找到大雍的痕迹。
  我没有把所有银子带走,只挑出一小部分装入布袋。
  第一次交易,不可贪多。
  裂隙开启后,我提着布袋踏回现代。
  落地的一瞬,沉重的银块撞在一起,发出闷响。
  周叔闻声赶来。
  “你这袋子装的什么,沉成这样?”
  我将布袋放到桌上,解开绳结。
  银光映亮了他的脸。
  周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许久才拿起一枚银锭,翻来覆去地看。
  “这是银子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这个呢?”
  “金子。”
  周叔猛地抬头。
  “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  “祖上留下的一些旧物。”
  “旧物?”周叔指着满袋金银,声音都高了,“你有这么多家产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却连钱都不认识,还穿着一身黄袍睡大街?”
  我沉默片刻。
  “家中遭逢巨变,这些东西此前取不出来,我也无处可去。”
  这并非谎话,大雍山河欲碎,我这个皇帝,也确实险些失去整个家国。
  周叔盯着我看了半晌,明显没有全信。
  可他最终只是把银锭放回去,压低声音道:“不愿说就算了,但我先提醒你,这些东西要是来路有问题,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  “来路清白。”
  周叔见我不愿多说,也没继续追问,只将布袋重新系紧。
  “行,我陪你去,不过咱们先说好,不能别人报多少,你就答应多少。”
  “多问几家,别被人当冤大头。”
  我们接连问了几处。
  银块没有纹饰,也没有特殊形制。
  检测过后,对方只将它们当成普通金银料,按当日价格报价。
  周叔拿着手机反复比较,又盯着称重结果核对了几遍。
  “这家价格公道,就在这里换一部分,剩下的先留着,别一口气全卖了。”
  我点头答应。
  交易比想象中顺利。
  对方完成检测后,便依照重量与成色结算。
  钱到账时,周叔盯着屏幕,半晌没有说话。
  “你管这叫一点家中旧物?”
 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,“我现在越来越弄不明白,你到底是哪家的落难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