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解释,只看着账户里增加的数字。
  它们不是钱。
  是成车的陈米,是堆满仓库的杂粮面,是灾民手中终于能够盛满的粗瓷碗。
  周叔将手机递还给我。
  “现在去哪儿?”
  我取出那张记满粮价、运费与起购数量的便签。
  “批发市场。”
  “买多少?”
  “先买十车。”
  周叔脚步一顿。
  “十车?”
  “若钱有剩,再买干净的水、盐和药。”
  这一次,他没有再问我要救多少人。
  他只是拿出手机,开始联系粮商。
  电话接通后,对方听见采购数目,语气立刻郑重起来。
  “现款的话,今天便能调货,不过十车粮食,得先确定送货地点。”
  “仓库,我来想办法。”
  周叔挂断电话,带我去了城郊。
  这里远离闹市,一排铁皮仓房沿路展开。
  其中一间刚刚腾空,能进货车,角落还有推车与装卸板。
  “短租一个月,押金另算。”周叔指了指仓房里面,“货送到这里,卸完再慢慢处理,至于运输,我认识几个开货车的,价格能谈。”
  我绕仓库走了一圈。
  墙面干燥,地势较高,门窗也能锁住。
  “就这里。”
  签完租约,我取出那张写满报价的便签。
  陈米价格最低,却不宜久放。
  碎米适合熬粥。
  面粉能做饼,也能掺入杂粮。
  食盐不占地方,却是灾民和边军都不能缺的东西。
  我先后联系几家粮商,将货物分开采购,又订下储水桶、过滤用具和基础净水用品。
  每一笔账,我都单独记下。
  裴氏交来的购粮银款,已经直接变成同等数目的粮食,又被我分批带回大雍。
  他们派人盯住太庙数日,也没找到粮食从哪里进京。
  收到粮食时,裴崇礼脸色极为难看,却只能当众承认数目无误。
  余下的粮,则全部送往粥棚和边关。
  京城附近最危险的几处灾民营终于不再一日三次询问存粮。
  木牌还在发,锅中也重新有了能看见米粒的粥。
  燃眉之急,暂时解了。
  可我手里的灾民名册,已经从十余万增加到二十余万。
  更远处,还有无数人正在赶来。
  这些粮,只够让他们不在今日饿死。
  离真正的赈灾,仍差得太远。
  下完最后一笔订单,周叔以为我终于肯休息。
  我却换上黄色外卖服,推起电动车。
  “你还要跑?”
  “仓库租金、运费、装卸费,都要钱。”
  “账号和广告不是还有收入吗?”
  “能多挣一笔,便多买几斤粮。”
  周叔看着我布满裂口的手掌,半晌没有说话。
  手机响起。
  新的订单距离仓库不远,我接下后拧动电门,冲入街道。
  取餐,核对号码,规划路线。
  红灯停下时,我在心中换算这一单的收入。
  两斤碎米。
  若熬得稀些,足够十几个孩子各喝一碗。
  过去,我一夜不眠不休,也只能换回一袋米。
  如今金银已经换成大批物资,可我仍舍不得放弃这两斤。
  因为在大雍,真有人会为了这两斤粮活下来。
  送完订单回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  我刚转过路口,便听见仓库方向传来刺耳的倒车提示声。
  一辆货车缓缓停在门外。
  车厢打开,里面的粮袋从车头一直堆到车尾,层层叠叠,几乎看不到尽头。
  粮商跳下车。
  “第一车大米到了,先清点,后面还有九车!”
  我站在仓门前,久久没有上前。
  从前,我用帝王尊严换一声道歉,用整夜奔波换一袋米。
  而今日,第一辆满载救命粮的货车,终于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  可这不是结束。
  只是第一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