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越过白狼关时,我与赫连朔在王庭举行了婚礼。
没有凤冠,也没有大梁宫中的九重仪仗,只有三盏火盆、一面白狼旗和两国使臣共同念出的盟誓。
礼成后,我亲手把石榴种在王庭东侧的土坡上。
这里的土比京城硬,第一铲下去,虎口便磨红了。
赫连朔接过铁铲:“我来。”
“这棵树是我带来的。”
“那我替你扶着。”
他没有夺走铁铲,只按住倾斜的木架,让我把根系一点点埋进土里。
石榴树在风里晃了晃,三片新叶没有掉下来。
太后的信在婚礼后第七日送到。
她说,白狼祭礼册险些出错的消息传回京城,皇帝震怒,斥责阿妩不堪大任,将她草草赐婚给了一个偏远的宗室,连夜送出了京城。
太后也因她连番闯祸,彻底厌弃了她。
萧承砚仍住在东宫,却不再让人点亮我院里的灯。
信的最后,太后写:“哀家不知该怪你,还是怪自己把你教得太能忍。”
我坐在石榴树旁回信:“您不必怪我,也不必怪自己。您教我的本事,我会带到西境继续用。”
我没有写想念,也没有问萧承砚过得如何。
那不是冷漠,而是我不再替他承担被留下后的空缺。
一个月后,萧承砚送来最后一封信。
皇后的病已大好,国师的冲喜之说被查出只是旧例,父皇没有再逼阿妩入东宫。
城南那批冬衣也已补齐,绣娘把账册交给了新的掌事女官。
末尾只有一句:“昭宁,孤曾以为你会一直在。”
我读到这里,停了很久。
窗外有人喊我,说北营的粮车到了,需我核对两国印记。
从前我听见有人叫,总会放下手里的事,去替别人处理麻烦。
如今我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最底层,先起身去做眼前的事。
半个时辰后,我回到石榴树下,才提笔写完回信:“你以为我会一直在,是因为我七年都没有离开。”
“可一直留下,不等于永远愿意。”
“萧承砚,你没有失去一个会回头的人。”
“你只是终于看见,她早就走完了该走的路。”
信写完,我没有寄出。
我把它交给赫连朔,让他替我封存进两国盟约的副册里。
不是为了留给萧承砚,而是提醒自己,我曾经怎样从一段关系里走出来。
赫连朔问:“不寄给他?”
“不寄。”
“他也许一直在等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我牵住他的手,走向北营的粮车。
石榴树的枝头已经冒出新的花苞,风一吹,细小的花瓣落在我肩上。
我没有回头去看京城的方向。
我的余生不再是太后宫里的掌印公主,不是萧承砚承诺过却迟迟不肯兑现的太子妃,也不是谁为了活下去而被推出去的替代品。
我是昭宁,是亲手签下和亲文书、亲手种下石榴树、亲手把旧信封存的人。
这一回,路是我选的。
而我会把它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