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在春日之前,正赶上王庭一年一度的白狼祭。
  祭礼要用大梁礼册、西境火种和边关将士名册,少一样,两国便不能在众目睽睽下结盟。
  偏偏大梁送来的礼册在过关时被扣下。
  负责押送的官员称,礼册上的印记与旧制不符,必须等京城重新核验。
  赫连朔问:“你若不想等,可以先举行婚礼,盟约延后。”
  “不能延后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盟约若没有礼册,西境会以为大梁只是借和亲缓兵,婚礼之后反而会把你推到更难堪的位置。”
  “你还在替大梁保体面。”
  “我在保两边将士过冬的粮道。”
  我连夜查阅旧礼制,发现印记确实少了一道内库封纹。
  那道封纹原本由太后宫掌管,而现在掌印的人是阿妩。
  我写信回京询问,三日没有回音。
  第四日,萧承砚亲自到了白狼关。
  他肩上带着京城的雪,身后只跟一名近侍。
  看见我身上的西境窄袖衣,他脸色比风雪还难看。
  “你真的要嫁给赫连朔?”
  “婚书已经签了。”
  “他只是利用你替西境争取盟约。”
  “你来之前,有没有问过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  他沉默。
  “没有。”
  “那你凭什么说他在利用我?”
  “因为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。”
  “那你呢?”
  他呼吸一滞:“昭宁,孤知道从前有些地方亏待了你。”
  “你知道多少?”
  “你在长亭等过孤,替母后熬夜理账,去城南处理军衣,也曾在宫门外等孤回去。”
  “这些是你记得的事,不是你承认的代价。”
  他垂下眼:“孤不能让阿妩去皇陵。”
  “所以你让另一个人去。”
  “孤以为你愿意。”
  “你从来没有问。”
  他伸手想碰我的袖口,我退后避开。
  “你若回京,孤可以废掉那道婚诏。”
  “阿妩怎么办?”
  “她会另择婚配。”
  “你愿意让她承担你今日的决定?”
  他忽然抬高声音:“那你呢?你就愿意把七年全丢下?”
  我也被逼出了火气:“七年不是一座牢,不能因为住得久,我就必须死在里面!”
  屋里安静下来。
  他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痛色。
  可痛色不能替我走过皇陵,也不能替我在西境重新学会生活。
  萧承砚从怀中取出那只空木匣,放在案上:“你忘了这个。”
  我摸了摸匣盖内侧的字,却没有收下。
  “这是你送我的。”
  “你说过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  “我没有半途而废,只是走完了这一段。”
  我把木匣推回去。
  “你真的不会回头?”
  “我会回大梁办事,也会去看太后。”
  “那不是我问的。”
  他等了许久,最终没有再问。
  临走前,他把礼册的封纹交给我:“阿妩盖错了印,她不懂其中规矩。”
  “你替她把责任送来了?”
  “是孤的人疏忽。”
 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替她遮掩,也没有把后果推给我。
  我接过封纹:“谢谢。”
  他像想从这句谢谢里听出别的东西,可我已经低头修补礼册。
  第二日,白狼祭如期举行。
  我将封纹嵌回礼册,火种在两国使臣之间点燃。
  赫连朔站在我身侧,向众人宣布婚期。
  远处驿路上,萧承砚的车队没有再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