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第一场雪落下时,我已经学会不靠近火盆也能判断风向。
  赫连朔没有催我成婚,只让礼官把西境礼书送来。
  我每日抄两页,抄错便重来。
  小满笑道:“公主从前管大梁内库,如今又来管西境礼制。”
  “若不学会,三年后两国再起争执,便没有人替我说话。”
  她收起笑:“萧承砚又送信来了。”
  这次信里没有命令,只说皇后病情已稳,太后问我何时回去。
  我将信放在桌角,没有拆。
  “万一是太后的亲笔呢?”
  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  太后曾在父亲战死后把我接进宫,也教我辨认宫中每一处印记。
  她把我养成一个能做事的人,却在我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时,问我是不是在报复。
  我最终拆开信。
  太后只写了两行:“你留下的册子,阿妩看不懂,宫里诸事混乱,哀家想见你。”
  我取来纸笔,写了十二页交接说明,标出内库物资的来路和用法,又列出三种阿妩可以询问的人。
  写到最后,我添了一句:“若她仍做不好,请另择能者,不要等我回去。”
  小满红着眼:“您还是在替太后操心。”
  “这是我能给的最后一份照顾。”
  当夜,赫连朔来取两国礼书,看见桌上的厚册:“你准备送回去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你答应过不再替他们收尾。”
  “我只是在把自己的旧职责交接清楚。”
  “你总能给同一件事换一个名字。”
  “因为事情本来就不止一个名字。”
  他翻到最后一页:“这句话写得很好。”
  “哪一句?”
  “不要等我回去。”
  我合上册子:“你若觉得好,就别寄回去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我不想让她把这句话当成我的狠心,也不想让她把这十二页当成我还会回头。”
  赫连朔看着我:“你希望她怎么理解?”
  “随她。”
  这是我第一次允许一个亲近的人误解我。
  过去我怕太后难过,怕萧承砚不高兴,怕阿妩哭,怕所有人把我的离开归咎于我。
  如今他们若要把决定叫作任性,我也没有力气再逐一解释。
  “三日后,两国议定婚期。”赫连朔说。
  “好。”
  “若你不愿,我可以拒绝。”
  我抬头:“你为什么总问我?”
  “因为我不想在你沉默时替你做决定。”
  那一刻我想起长亭里萧承砚说的“太子妃之位是你的”。
  他只承诺结果,却不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过程。
  赫连朔给我的不是承诺,而是每一次都留下选择。
  我没有因此忘掉过去,可我开始相信,未来不必靠忍耐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