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前,最后一车毡衣从白狼关送往北营。
我交接完名册,赫连朔递来一封京城的信。
信中只有萧承砚的一句话:“你若不回,阿妩便要入东宫。”
我看完,将信折回:“烧了吧。”
赫连朔问:“这是威胁?”
“不是。他仍认为我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处境改变自己的路。”
“你很擅长承担别人的责任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。”
当夜,关内来了一个大梁使臣,声称奉萧承砚之命,要求我返回京城。
“殿下说,您离京一事另有隐情,不能仓促定下。”
“什么隐情?”
“他想当面问您。”
“让他写在国书里。”
使臣面露难色:“你们毕竟有七年婚约。”
“婚约是在我替他守住太后宫务、应付朝臣、照顾阿妩时存在的。如今他选了阿妩,婚约便只剩一张纸。”
侍卫中有人低声道:“殿下只是误会。”
我转头:“误会什么?”
那人不敢答。
使臣又说:“殿下让我们把石榴树留在关内,免得带去西境受苦。”
我看向院中花盆。
石榴刚换了土,根部还未扎稳。
“他派你们来,不是为了问我。”
我走到花盆旁,亲手抱起它。
枝上的刺划破耳垂,血顺着颈侧流下,我没有放手。
“这棵树属于我。”
使臣低声道:“带走,路上死了便是您的损失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损失。”
赫连朔从院门外走进来,目光扫过我耳边的血,又看向使臣。
“西境不扣留大梁公主,但谁也不能从西境带走她的东西。”
他抽出弯刀,刀尖落在石阶前。
“这里是西境。”
守卫将使臣送走。
我抱着花盆站在原地,手臂酸得发麻。
赫连朔走来,接过一半重量。
我道:“不用。”
“你的耳朵在流血。”
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你拒绝帮助时,是否也会把伤口一起拒绝?”
我愣了一下,松开一只手,让他替我扶稳木架。
这不是萧承砚替我决定,也不是他因另一个人需要而顺手照顾我。
这是我允许一个陌生人帮我抬一盆树。
我仍失去了那座宫城、太后身边的位置,以及一个曾以为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。
可这点损失没有逼我回头。
次日,赫连朔将王庭婚书放到我面前:“你若签,便随我去王庭;若不签,仍是西境贵客,三日后可以回大梁。”
我问:“你不怕我只把这里当作逃离京城的地方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三日?”
“我不想娶一个被人推来的妻子。”
三日里,我随他学辨风向、认关外水井,又把大梁军衣尺寸册交给白狼关副将。
第三日黄昏,我在婚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因为赫连朔救了我,也不是为了让萧承砚后悔。
只是因为这一次,条件是我听过、代价是我看过,而落笔的人也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