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白狼关第三日,赫连朔让我随军去看冬衣交接。
那批衣物比预定少了三十七件,绣娘连夜补出的衣袖虽有长短不一,却没有一件偷工减料。
守关将领皱眉:“少三十七件,谁负责?”
“我。”
我把盖着私印的交接册递过去。
“要不要先报成途中损毁?”
“不报假数。”
“边军少领三十七件,今夜会有人挨冻。”
“先从王庭备用毡衣里拨出三十七套,缺的我五日内补齐。”
赫连朔道:“五日后风雪会封路。”
“那就给我一队熟悉山路的骑兵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亲自学会从关外取水。”
我点头:“成交。”
将领离开后,赫连朔才说:“你可以把责任推给东宫。”
“推给谁,都不能让士兵今晚穿上衣服。”
“你还在替那个人收尾。”
“我在替自己盖过的印负责。”
“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。”
我知道。
可我仍在夜里为缺的布料发愁。
屋门被推开,赫连朔放下几卷上好的西境皮料。
“西境从不让盟友独自补破网。”
他没有多问,只在篝火旁坐下,与我一同裁剪。
针线扎进指腹时,他递来一碗热羊奶:“关外的水结冰了,先喝这个。”
“你为何总在我做事时出现?”
“因为你每次做事,都忘记吃饭。”
他拿走我手里的针:“你是我的盟友,若你病倒,盟约会少一个能说话的人。”
这话不算好听,却没有把我的劳累当成理所当然。
第二天,萧承砚派来的使者到了,带来皇帝口谕,命我暂缓婚议,回京等候处置。
我问:“皇帝的原话是什么?”
“陛下说,公主若愿回京,既往不咎。”
“若不回呢?”
“便视为正式和亲,不得反悔。”
赫连朔看向我:“你现在回去,还来得及。”
我盯着回京文书,手指不由发冷。
回去,我可以继续做太后身边最熟悉的人,可以等皇后病愈,看萧承砚如何在两个女人之间维持体面。
不回去,我会失去太后,也会失去宫城里所有旧日身份。
我想起那盆石榴。
离京时它有三片新叶,我将它放在车厢最稳的位置,车轮经过坑洼都要让车夫放慢。
我不是不在乎过去,只是不肯再让过去替我决定以后。
“告诉陛下,昭宁愿履行和亲。”
使者又问:“殿下若亲自来接,公主也不回京吗?”
我沉默一息:“他若来,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不见他?”
“若两国礼仪需要,我会见。”
“若他只想带你回去?”
我把文书折成两半,交还使者:“请他先学会接受我的回答。”
使者走后,我又去看那三十七套毡衣。
其中一件袖口歪着,我拆开重新缝好。
赫连朔问:“你不是已经不替他收尾了吗?”
“这件衣服是我答应送到这里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不做?”
“等我把最后一针缝完。”
我低头剪断线头:“今天日落之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