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法院的终审判决下来了。
  顾明轩因为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,且伴随保险诈骗情节,数罪并罚,被判处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这辈子,他只能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到死。
  顾娇娇作为从犯,见死不救且参与密谋骗保,被判处无期徒刑。那些被高利贷追债的债务,足够让那些催收人员在监狱外盯她一辈子。
  至于王翠红。
  她名下没有任何财产,因为中风导致面部瘫痪和下肢彻底废掉。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愿意收留她。
  最终,她被政府强行送到了远郊一家条件简陋、专门收容无家可归者的公立救助院。在那里,没有尊严,没有特护,每天只有几餐勉强果腹的白水煮菜,和永远换不勤的尿布。
  而我,顾星吟。
  在治好了霍老爷子后,我不仅得到了霍氏医疗集团首席专家的头衔,霍擎寒更是亲自投资了三个亿,为我成立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神经康复医学研究院。
  我不仅拿回了属于我的荣耀,更站到了医学界金字塔的最顶端。
  第一场初雪降临的时候。
  我穿着一袭纯白色的羊绒大衣,戴着墨镜,在一群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,作为霍氏医疗的代表,来到了郊区的那家公立救助院进行慈善慰问。
  救助院的院长诚惶诚恐地跟在我身边,点头哈腰:“顾院长,您能亲自来指导,真是我们院的荣幸!您放心,您捐赠的那些高级病床,我们一定会用在最需要的老人身上。”
 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,在一排排散发着消毒水和难闻体味的病床前走过。
  最终,我在最角落、靠近漏风窗户的一张破旧铁床前停下了脚步。
  床上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妪。她头发稀疏,满脸老人斑,半边脸因为中风而歪斜流着口水。
  护工大概是嫌她太脏,甚至懒得给她盖厚被子,只用一条破毯子虚掩着。
  这正是当初那个在旋转餐厅里,穿着金丝绒旗袍、高高在上赏赐我九块九假玉的王翠红。
 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站在床前,王翠红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浑浊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  当她看清我那张光彩照人、高高在上的脸庞时。
 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死死地抓着破毯子,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刺耳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。
  她认出了我。
  她浑浊的眼里,涌出了无尽的眼泪。那眼泪里,有恐惧,有悔恨,也有极度绝望的哀求。
  她试图向我伸出手,像当初在医院走廊里那样,想要抓住我的裤腿。
  只要我一句话,只要我稍微动一动手指头,她就能从这个人间地狱搬进顶级的单人疗养房,重新过上人的生活。
  但我没有动。
 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堆毫无生命体征的垃圾。
  我从限量版的爱马仕手提包里,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  那是我花了几百块钱,让人用金缮工艺重新粘合起来的、那块九块九的塑料平安扣。
  上面义乌小商品的标签,依然清晰可见。
  我微微弯下腰,将那块廉价的塑料扣,轻轻地放在了王翠红那张沾满口水的枕头边。
  “妈,听说你在这里过得挺顽强的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  “你送给我的传家宝,我修好了。你不是说这东西能保佑人功德无量、大富大贵吗?”
  “现在,我把它还给你。有这九块九的福报陪着你,我相信,你在这个救助院里,一定能长命百岁。”
  看着那块刺眼的塑料假玉,王翠红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。
  她发出一声凄厉、惨绝人寰的悲鸣,随后两眼一翻,在绝望和后悔中,晕死了过去。但她不会死,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,她还要熬很久很久。
  我站直身体,重新戴上墨镜,不再看她一眼。
  转身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大步走出了这间阴暗潮湿的病房。
  门外,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,将世界装点得洁白而干净。
 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。
  霍擎寒撑着一把黑色的黑胶长伞,站在车门旁,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。
  “顾大院长,垃圾清理干净了吗?”
  我迎着风雪走过去,接过他递来的热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露出了一个释然而灿烂的微笑。
  “早清理干净了。”
  “走吧,回我们的家。”
 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