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家协议一式三份。
夫妻收入由我们自己管理。
每月给刘桂香的生活费固定下来,必要的医疗支出由志远承担。
任何人不得代收我们的私人信件,也不能擅自动用证件、替我们决定工作安排。
陈家的账本被重新核对。
三年来,我交给家里的工资,在扣除双方认可的家用后,剩余部分归还。
刘桂香把饼干铁盒推到我面前。
“钱都花在家里、药材和秀云找工作上。我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。”
“我知道您没有私吞。”
“可没装进我自己的口袋,也不能证明我有权替你花。”
她自己接上了后半句。
母亲何玉兰送我去师范学校报到。
一路上,她抱着装通知书的铁盒,隔一会儿便打开检查一次。
到了校门口,她忽然拉住我。
“秋萍,娘也该向你道歉。”
我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“以后家里的姑娘受了委屈,别先劝她懂事。”
“先问她疼不疼,再问她想怎么办。”
母亲含着泪点头。
报到处递来登记册。
我握住钢笔,在姓名栏中写下三个字。
叶秋萍。
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。
这个名字对应我教过的学生、参加过的考试和亲手选择的人生。
它不属于陈家,也不属于任何一份家庭安排。
更不能暂借给另一个人,用完以后再归还。
志远在校门外等我。
他递来一份已经批准的调动申请。
“附近维修厂愿意接收我。工资暂时低一点,住处也小,但以后不用你总留在原地等我。”
“你娘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答应?”
“调动是我们夫妻共同决定的事,不需要谁批准。”
他说得平静。
“我不是放弃事业成全你,而是我终于明白,共同生活的成本不能永远只由妻子承担。”
秀云没有来送我。
她退回了试岗补贴,正在重新学习珠算和记账,也开始自己打听招工消息。
刘桂香几次想找人替她安排,最终都忍住了。
她只问女儿: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?”
不是“我已经替你决定了什么”。
而是“你需不需要”。
我们走到新住处。
屋子不大,墙面有些潮,窗边却放得下一张书桌。
志远把钥匙放进我掌心。
“门开不开,由住在里面的人决定。”
我握住钥匙。
那不是丈夫赐给我的自由。
是我们共同划出的边界,也是我亲手拿回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