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两万我收下,抵借款。剩下的让许浩写还款计划。”
  孙倩点了点头,临走前问我:“你以后真不回那个家了?”
  “老房子里早就没有我的房间。新房子里也没有。”
  “爸妈最近总念叨你。”
  “他们念叨的是交费、办手续和填表的人。”
  她没有再劝。
  一个月后,核查结果正式送达。
  与我有关的退出和代领材料被撤销,个人安置权益重新确认。冒领款项已经全额退回,后续按照纠错后的方案重新结算。
  材料受理过程中存在的核验疏漏,也被另行处理。
  父亲拿到结果后,在办公室门口拦住我。
  “钱退了,房子也让你单独选了,这件事该过去了吧?”
  “我没有选房,我选的是结算。”
  “都一样。”他烦躁地摆手,“你妈为了这件事瘦了七八斤。她怎么说也是你亲妈,你非要记恨一辈子?”
  母亲站在他身后,眼睛红肿。
 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旧相册,翻到我小时候骑在父亲肩膀上的照片。
  “你小时候生病,是妈整夜抱着你。你上大学,也是爸妈送你去的。我们就是偏你弟一点,可天底下哪有完全公平的父母?”
  我看着照片。
  那时候我确实被他们爱过。
  正因为爱过,我才会一次次相信,房间可以让,钱可以再赚,只要我足够懂事,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。
  可他们最后看见的,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、我的签名和我的安置指标。
  唯独没看见我这个人。
  “妈,我没有要求你完全公平。”
  “那你还想要什么?”
  “我只要求你们拿走我的东西之前,问我一句。”
  她张了张嘴,眼泪掉下来。
  “现在妈问你。你能不能回来?新房虽然只有三间,但客厅很大,可以隔出一个小间……”
  “不能。”
  我合上相册,递回她手里。
  “你们以前让我睡沙发,现在愿意替我隔客厅,不是因为终于把我当成家人,是因为你们发现,没有我很不方便。”
  母亲哭着抓住我的衣袖。
  “那要妈怎么做,你才肯原谅?”
  “不用做什么。”
  我把她的手拿开。
  “材料已经改正,钱也还了。你们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了后果,我也不再等你们改变。到这里就可以了。”
  父亲脸色铁青。
  “说到底,你就是要断亲。”
  “是你们先在名单上跟我断的。”
  我说完,转身离开。
  这一次,他们没有资格再替我填上“自愿”两个字。
  半年后,我用重新结算的安置款和自己的积蓄,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。
  六十八平方米,两室一厅,离公司只有三站地铁。
  签约那天,中介把购房确认书递给我,让我核对姓名和身份证号码。
  我看了三遍,才在最后一页签字。
  买受人一栏,只有许清禾三个字。
  没有人能把它挪到最下面,也没有人能在后面替我备注“已经出嫁”。
  搬家前,许浩还清了剩下六万元。
  他没有道歉,只在转账备注里写了两个字:两清。
  我收下了。
  这样很好。
  母亲偶尔还会给我打电话。她不再命令我交钱,只会问我吃没吃饭,天气冷不冷。
  我有时接,有时不接。
  父亲复查身体需要分摊必要费用时,我会让医院把明细发来,再把我该承担的部分直接交到医院。除此以外,弟弟的车、孩子的兴趣班、新房的装修,都与我无关。
  他们起初不习惯,后来也只能习惯。
  搬家那天,我在玄关放了一只白色瓷盘。
  新钥匙落进去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  窗外阳光正好。次卧没有儿童床,也没有弟媳许诺的储藏柜。我给自己装了一整面书架,最上层放着从老房子带回来的毕业证和旧相册。
  物业登记常住人员时,年轻姑娘问:“就您一个人吗?”
  “对。”
  她低头录入信息,又把平板递给我确认。
  屏幕上的名单只有一个名字。
  我按下确认。
  第一次,名单上只有我。
  却没有任何人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