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最终从自己的定期存款里取了二万六。
款项全部退回后,旧改办公室重新核定了我们这一户的材料。
我的退出申请被认定无效,名字恢复到家庭成员表中。父母和许浩一家原有的安置资格没有被取消,但想选的四居室必须使用我的面积指标。
工作人员让我重新选择安置方式。
父亲抢在我前面开口:“当然是合在一起选房。家里还是一家人,她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两份方案。
如果合并,我的名字会出现在产权材料里,所有人共同占有那套大房子。以后每一次使用、处分和分割,都要继续跟他们纠缠。
另一份,是对我个人符合条件的部分单独结算。
“我选货币安置。”
父亲的手一下按住材料。
“你再想想。东边那套没了,还有其他四居室。”
“那是用我的指标换来的四居室,却连一张床都没打算留给我。”
孙倩脸色难堪。
“之前不是说给你留储藏室吗?”
“你们的装修图上没有储藏室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抽出材料,在个人结算确认栏签下名字。
这一次,每一笔都是我亲手写的。
工作人员收走材料后,告诉父亲:“扣除许清禾单独结算的部分,你们剩余指标不能再选一百四十平方米户型。可以重新排队,在现有房源里选择相应面积。”
母亲急得站起来。
“我们号码已经过了,能不能还按三十六号选?”
“暂停前已经叫过号,后续只能按规则重新安排。”
大屏幕上的好楼层已经所剩无几。
最后,他们选了一套一百一十平方米的三居室。父母一间,许浩夫妻一间,两个孩子一间,刚好住满。
没有二宝房,也没有母亲许诺给我的储藏室。
办完手续,许浩把选房确认书摔在我面前。
“这下你高兴了?一家六口挤在这么小的房子里!”
“一百一十平方米,三间卧室,哪里小?”
“本来能住一百四十平方米!”
“用谁的名字换?”
他张着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父亲弯腰捡起确认书,小心拍掉边角的灰。他像是突然老了几岁,再开口时,只说:“以后,你弟那边的事,我们不麻烦你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记住这句话。”
他们很快发现,我也记住了。
月初,家里的电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动扣除。母亲在群里找不到我,只能借父亲的手机打来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交电费?”
“我取消代扣了。”
“你又不差这几百块,非要计较?”
“户主是爸,缴费号码也在短信里,你们自己交。”
她不耐烦地说自己不会操作,让我马上处理。
我把线下营业厅地址发给父亲,没有替他们付款。
第二周,父亲的补充保险需要续费。他习惯性地把缴费通知转给我,后面跟着一句:【今天办好。】
我回复:【这是自愿购买的商业保险。需要续费,你们自行联系业务员。】
电话立刻打了进来。
“清禾,你跟你弟闹归闹,拿爸妈撒什么气?”
“我没有撒气。过去是我愿意付,现在我不愿意了。”
“我们养你那么大,你给家里花点钱怎么了?”
“你们已经拿这句话抵过一次二十八万六,不能每个月再抵一遍。”
父亲被噎得半天没说话。
我没有把过去给父母的生活费算成债。那些钱是我当时心甘情愿给的,收不回来,我认。
但许浩两年前创业时,从我这里拿走的八万元不一样。
转账备注写着“借款周转”,聊天记录里,他承诺半年归还。
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发给他,给了一个月期限。
他回了一串语音,每一条都在骂我钻进钱眼里。
我没有听完,只回了一句:【到期不还,我按正常方式处理。】
孙倩当天晚上来找我。
她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,里面是两万元现金。
“这是我的私房钱。剩下六万,等安置过渡费下来再给你。”
“钱是许浩借的,为什么你还?”
“因为我也按了那个手印。”
她低头盯着纸袋,声音发涩。
“我当时知道你没同意。你妈说,只要我们都按了,你回来闹也没用。我想要那间二宝房,就装作不知道退出申请是假的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把责任说清楚,没有拿孩子,也没有拿一家人当挡箭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