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查阅申请获批。
我在档案室里看到了那套完整材料。
除了退出申请和授权委托,还有一份《家庭内部安置分配意见》。上面写着,全家一致同意将我的安置面积并入许浩名下,用于选择大户型。
父亲签在户主一栏。
母亲签在配偶一栏。
许浩和孙倩,各自在成年家庭成员一栏按了手印。
他们不是拿走一笔钱就算了。
一边把我名下的货币安置款领走,一边还想借我的成员指标去选那套四居室。
我指着分配意见问:“同一份权益,为什么既能领取货币款,又能并入选房面积?”
档案员没有回避。
“从材料看,先做了货币结算,后来家庭申请变更方案时,这份退出记录没有被同步核减。我们正在倒查经办环节。”
也就是说,如果我按他们说的,在确认表上签下“无异议”,他们很可能既拿走我的钱,也利用没有及时核减的数据选走大户型。
我申请复印全部材料,并在每一页上注明查阅日期。
下午,父亲给我打来电话。
他的语气比前几天软了很多。
“清禾,晚上回家吃饭吧。你妈这几天睡不着,血压又高了。”
“有事电话里说。”
“一家人非要这样生分?”
我看着手边那份四个人共同按印的分配意见。
“按手印的时候,你们没觉得跟我生分。”
父亲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那套大房子,本来也有爸妈的房间。将来我们老了,都是你弟照顾。资源往他那边放一点,不也是应该的?”
“所以你们用了我的身份证,伪造我的签名。”
“话别说得那么难听。现在车准备卖了,钱也会补给你。你先把异议撤了,别让工作人员继续往下查。”
“为什么怕他们往下查?”
电话里只剩父亲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挂断了。
当天晚上,家庭群里忽然多了几十条消息。
母亲先发了一张血压计照片,说自己被我气得头晕。父亲随后发出一份手写账单,从奶粉、学费一直算到大学生活费,最后得出一个数字:三十四万。
【养你花了这么多,你拿家里二十八万也算还债。】
亲戚们纷纷跟着劝。
【父母的钱早晚都是孩子的,何必分那么清。】
【你弟养儿育女压力大,当姐姐的搭把手不应该吗?】
【把家里人逼出问题,拿到钱也不安心。】
我没有逐条解释,只把那份由四个人签字按印的分配意见拍了一张局部照片,遮住证件号码后发进群里。
【他们已经替我“同意”过一次。现在,我只相信正式材料。】
群里安静了几分钟。
父亲撤回了那份养育账单,又将我移出群聊。
第二天,孙倩把车送去二手车行。
新车落地三十一万三,开了三个月,对方最高只肯出二十六万。
许浩不肯卖,抱着车钥匙在店门口跟她吵了两个小时。最后是父亲赶来,当众扇了他一巴掌。
“不卖,你拿什么把窟窿补上?”
车最终成交。
钱还差二万六。
母亲给我发来一条语音,哭着说:“清禾,剩下那点你就别要了,算妈求你。”
我把返款账户发给她。
“少一分,都不算还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