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旧改办公室组织了第一次核查谈话。
父亲坐在最中间，双手压着膝盖，进门后始终不看我。
工作人员将代领材料逐一摆在桌上。
退出申请上的指印，是母亲按的。
授权委托书上的名字，是父亲照着我旧合同上的签名描的。
我的身份证复印件，则来自三年前办理户口迁回时留在家里的那份材料。
三个人谁都没有马上说话。
工作人员问：“委托书是谁递交的？”
父亲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。”
“许清禾本人当时在不在场？”
“她工作忙，回不来。”
“她是否明确授权？”
父亲皱起眉：“都是一家人，她妈提前跟她说过。”
“我没有接到过电话，也没有见过这些材料。”
我把出差记录推过去。
母亲立刻插话：“她没反对就是同意！我生她养她，还能不知道她怎么想？”
工作人员看着她。
“本人没有表示，不能由你们替她表示。”
母亲还想争，被父亲在桌下踢了一脚。
接下来是领款凭证。
二十八万六千元进入父亲账户的第二天，其中二十八万元转给了许浩。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：买车。
孙倩盯着凭证，嘴唇一点点白了。
“你不是说，爸把存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给我们买车吗？”
许浩不耐烦地说：“有什么区别？这笔钱本来也是爸妈的。”
“当然有区别。为了凑车款，我还从娘家拿了三万三！”
“车不是也写了你的名字吗？”
“写的是你的名字！”
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。
原来那辆车总价三十一万三。我的安置款出了二十八万，孙倩娘家出了三万三，许浩自己一分钱没拿，却对两边都说另一边只出了小头。
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。
“家庭矛盾出去解决。现在只确认事实：许浩是否知道二十八万元的来源？”
许浩靠回椅背，咬死不认。
“爸转给我的。他的钱从哪来，我怎么知道？”
我打开昨天的通话录音。
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：“写在你名下就是你的了？”
许浩的脸瞬间涨红。
“你套我的话！”
“我只问钱去了哪里，是你自己回答的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伸手来抢我的手机。两名工作人员同时挡在中间，要求他坐回去。
父亲终于开口：“钱已经花了。车也是家里在用，又没有被外人拿走。你们看能不能让她撤回异议，我们私下补她一点。”
“补多少？”我问。
母亲赶紧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。
“两万。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白得两万还不知足？”
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，将处理告知书推到父亲面前。
“争议不是补两万元就能消失。现有材料不能证明许清禾自愿退出，相关认定和款项领取都要重新核查。你们先准备返还已经领取的款项。”
“还要还钱？”母亲尖声问。
“有问题的款项当然要先处理。”
“车都开了三个月，怎么还？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走出办公室时，孙倩冲到停车场，抢走了车钥匙。
“明天就卖车。”
许浩抓住她的胳膊：“卖什么卖？她闹两天就消停了。”
“那你拿二十八万出来还！”
“我哪有钱？”
孙倩甩开他，第一次没有叫我姐。
她看着我问：“只要钱还给你，你是不是就能撤回异议，让我们照常选房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要恢复被你们划掉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