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万六千。
  母亲昨天拿来打发我的那张银行卡里,只有两万。
  我问工作人员:“能查到是谁领的吗?”
  “领款材料涉及你本人,可以申请查阅。不过今天只能先看登记信息,复印要等审批。”
  他报出收款账户末四位。
  我认得那串数字。
  那是父亲的银行卡。家里收麦子的补贴、许浩结婚时的礼金,都从那张卡里走过。
  “代领依据呢?”
 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,脸色渐渐变得凝重。
  “有一份授权委托书。委托人是你,被委托人是你父亲。”
  “委托书是什么时候交的?”
  “六月二十日。”
  我闭了闭眼。
  那时我还在兰州。
  退出申请、授权委托、代领签字,他们一步都没有落下。不是母亲临时起意按错了一个手印,而是全家花了几个月,把我从名单上清除,再把属于我的钱领走。
  “我要申请调取委托书、领款凭证和材料流转记录。”
  “可以。你把这份查阅申请也签了。”
  我刚落笔,手机便响了。
  许浩连打了五个电话。第六个接通后,他劈头盖脸地吼道:“你跟他们说了什么?为什么不让我们选房?”
  电话那头很嘈杂,我能听见孙倩在哭,母亲正追着工作人员问能不能通融。
  “我的异议已经受理了。”
  “就因为二十来万,你让我们一家在几百号人面前丢脸?”
  原来他已经知道那笔钱。
  “二十八万六千去了哪里?”
  许浩沉默了一下。
  “爸妈的钱,花在哪里需要跟你汇报?”
  “那是我名下的安置款。”
  “写在你名下就是你的了?老房是爸妈盖的,地也是许家的。你从小吃家里、住家里,算起来二十八万还不够还养育费。”
 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。
  “既然你觉得钱跟你无关,下午核查的时候照实说。”
  他立刻警觉起来。
  “你又录音?”
  我没有回答,直接挂断。
  半小时后,我赶到选房大厅。
  大屏幕上的号码已经跳到四十一号,许浩手里那张三十六号作废了。孙倩精心卷过的头发散下来,妆也哭花了。母亲挡在窗口前,不肯让下一户进去。
  “我们都看好房了,凭什么说停就停?她一个出嫁女闹脾气,你们还真听她的?”
  工作人员反复解释:“不是听谁的。你们提交的材料存在争议,核查前不能继续办理。”
  母亲看见我,几步冲过来。
  “你满意了?东边那套让别人选走了!”
  我越过她,看向停车场。
  许浩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。三个月前他开回家时,说是父亲用积蓄给二宝提前准备的礼物。
  落地价二十九万左右。
  时间,正好对得上。
  许浩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挡到我面前。
  “你看什么?”
  “看我的二十八万六千,原来长这样。”
  孙倩猛地抬起头。
  “那辆车不是爸用养老钱买的吗?”
  许浩的脸一下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