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拦他。
  顾行舟冲出去的时候,脚步快得近乎狼狈,像是终于被人从那场自我感动的梦里狠狠推醒。
  周承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那份报告,半晌才嗤笑一声:“他现在知道疼了。”
  我没接话。
  因为我很清楚,有些疼,不是知道真相才开始的。
  而是我一个人,已经疼了太久。
  那天下午,我没有再跟过去。
  我直接回了家,把最后一点属于我的东西收进行李箱。衣服、证件、电脑、几本旧书,还有抽屉最底下那本恋爱纪念册。
  第一页,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大头贴。
  顾行舟搂着我,笑得温柔干净。
  我盯着看了几秒,合上,连同整本册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。
  傍晚的时候,顾行舟回来了。
  门一开,我就闻到他身上很重的烟味。
  他站在门口,眼底发红,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。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,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。
  “许念。”他声音发哑,“她承认了。”
 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,没说话。
  他往前走了两步,像是怕我听不见,又像是怕自己不说就会彻底失去解释的机会。
  “孩子不是我的,也不是周承的。”他盯着我,喉结滚了滚,“她一开始就不知道孩子父亲到底是谁。她怕事情闹大,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,就来找我。她说她只信我,说只要我帮她把这段时间撑过去,以后她会自己处理。”
  “我问她为什么让孩子跟我姓,她说只是暂时的,说等稳定下来就改。陪产那天,她哭着求我,说医院那边必须要家属签字,不然她一个人害怕。我信了。”
  他说到这里,像是连自己都觉得可笑,低低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  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她。”
  我终于抬头看向他。
  “你不是以为。”我说,“你是享受。”
  他脸色一白。
  “你享受她依赖你,享受她离不开你,享受所有人都觉得你有担当、有情义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顾行舟,你不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。你只是终于为自己的越界付出了代价。”
  他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低声说: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  “晚了。”
  “许念,我们七年——”
  “别提七年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一提,我就觉得恶心。”
  这句话落下去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 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。
  过了很久,他才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,声音低下去:“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。我不会再管她,也不会再见她。房子我也会搬出去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
  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  那时候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他冒着大雨给我买药,守了我一整夜。我曾经真的以为,这个人会陪我走很久很久。
  可后来我才明白,爱不是某一个瞬间的好。
  爱是边界,是选择,是在所有关系里都清清楚楚地站在我这边。
  而他从来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