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我把耳机摘下来,又戴回去。
“再放一遍。”
陈警官看着我。
“后面的内容不太好听。”
“我需要核对。”
录音重新播放。
江明珠一直在哭。
“妈,他还在动,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
周岚没有回答。
几秒后,我爸的声音从雨里传出来。
“知微。”
很轻。
像是怕喊大声了,会给我添麻烦。
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声。
江明珠尖叫:“他抓着我裙子!”
周岚说:“别叫,我来弄。”
录音里,我爸闷哼了一声。
她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。
我盯着桌上的时间轴。
九点零九分四十七秒。
他还能说话。
还能抓住东西。
还有机会等到救护车。
江叙的声音靠近。
“明珠,先上车。爸已经叫司机了。”
“那地上这个人呢?”
“你现在管他,警察来了怎么办?”
江明珠哭着说:“可他会不会死?”
江宏达终于开口。
“先走,婚礼不能出问题。”
脚步声散开。
我爸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随后,周岚突然吸了口气。
她大概捡起了地上的钱包。
钱包透明夹层里,有一张我和我爸的合照。
照片是我十八岁那年拍的。
我站在修车铺门口,他手上全是机油,不敢碰我的新衣服,只在镜头外虚虚搭着我的肩。
录音里,江宏达问:“你认识?”
周岚压低声音。
“是知微的养父。”
雨声很大。
会议室里却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。
江宏达沉默两秒。
“那更不能报警。”
“他要是醒了,知微一定知道。”
随后是湿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。
周岚蹲在车门边,一遍遍擦血。
江叙去拆行车记录仪。
江宏达给司机打电话。
没有一个人再问,我爸还活不活。
录音持续到九点二十二分。
最后一分钟,只剩下雨声和我爸越来越轻的呼吸。
九点二十三分,路人出现。
“师傅,师傅,你能听见吗?我马上叫救护车!”
录音停了。
我把耳机线绕了三圈,放回桌面。
陈警官给我倒了杯温水。
“林女士,你可以休息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的手没有抖。
“周岚那句,再放一次。”
“哪句?”
“她认出我爸的那句。”
陈警官重新点开录音。
“是知微的养父。”
我听了七遍。
一字不差。
八年前,周岚知道我被谁养大。
九点十一分,她也知道倒在雨里的人是谁。
可她选择了擦车门上的血。
不是没认出来。
是认出来了,才更不敢救。
陈警官关掉电脑。
“录音会和车辆数据、现场痕迹一起送去核验。还有,维修工也重新开口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昨晚有人往他家门缝里塞了五万块。他没敢拿,直接报了警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谁送的?”
“还在查。”
门外有人快步走进来。
另一名警察递来一份笔录。
“江明珠要求重新交代。”
“她说自己愿意指认江家另外三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