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12
念归走后的第五天，来电话了。
电话是诚诚接的，开了免提。
念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，断断续续的，信号不好。
“娘，我到格尔木了。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不太好找。爹当年干活的工地早就变了，这边的单位撤的撤、合并的合并，档案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诚诚插嘴:“爸，你去找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。”
“找了。人家说三十年前的档案，有的在，有的找不到了。爹的名字他们查了，查到一个陈砚，但信息对不上。”
“哪个信息对不上？”
“出生年月。爹档案上写的1955年，比你说的1951年晚了四年。”
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念归，你爹当年去青海的时候，才十七岁。他可能改过年龄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。
“对。爹那时候小，可能改大了四岁好进工队。我查查1951年的陈砚。”
念归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院子里等。
诚诚给我倒了杯水，我没喝。
我看着北边的天，天很蓝，一朵云都没有。
阿砚，你在哪儿？
念归的电话第二天才打来。
这次他的声音不一样了。
“娘，我找到了。”
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“爹的档案找到了。在格尔木一个旧仓库里，箱子底压着，全是灰。人家翻了一天才翻出来。”
“上面写了什么？”
念归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陈砚，福建闽侯人，1951年生。1968年应征加入铁道兵部队，参加青藏铁路建设。历任战士、班长、工段长。服役期间多次立功受奖。”
“1996年3月，办理退役手续。计划返乡。”
“1996年3月15日，从格尔木火车站乘坐火车返乡途中，因突发脑溢血，送医院抢救无效，于3月16日去世。”
念归说完这句话，电话那头就没声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又说了一句。
“娘，爹走了。”
“1996年3月16日走的。”
“在火车上走的。”
诚诚在旁边哭出了声。
我没哭。
我等了五十八年，等来了一个日子。
1996年3月16日。
阿砚离开格尔木的日子。
阿砚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