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在他面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"陆屿,你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我的口袋里掏出去,再转一圈回到你手上的。你养我?你拿什么养我?"
他浑身发起抖来。
突然,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嘶吼出来,声音破了音:
"那又怎么样!我娶你,本来就是为了报恩!这些年,我早就不爱你了,我娶你,只是因为你当年帮过我!我——"
这句话一出口,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然后,弹幕疯狂滚动起来,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:
"他说什么?!娶她只是报恩?""那这几年还花人家的钱?""这不就是吃软饭还出轨?""还倒打一耙说人家没工作?"
陆屿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猛地闭上了嘴,脸色从白转青。可已经晚了。这是全网直播,录屏的录屏,截图的截图。他那句"我娶她只是为了报恩、我早就不爱你了",被原原本本地,录了下来,传遍了全网。
苏窈站在台上,脸色也白了。
她攥紧裙摆,突然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,尖叫着从台上冲下来:
"姐姐!你不能这样!"
她扑到我面前,一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,眼泪簌簌地往下掉:
"我怀孕了!我怀了陆老师的孩子!你不能让他一无所有!你让我们母子怎么活?你不能这么狠心!你不能!"
她这一哭,全场又是一阵骚动。有人交头接耳:"都怀孕了……""这女的,也算可怜……"
我看着她护在小腹上的手。
那只手,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,就习惯性地搭在那里,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我从文件袋里,抽出第四样东西——一支录音笔。
"苏窈,"我按下播放键,"你自己说。"
录音笔里,苏窈的声音传了出来,娇滴滴的,和刚才那副楚楚可怜判若两人:
"陆老师,你放一百个心。怀不怀孕的,还不是我说了算?我先对外说怀孕了,等把那个黄脸婆逼走,孩子的事,以后再圆。反正……孩子又不是你的,是谁的,我自己都不太确定……"
全场哗然。
苏窈的脸,一瞬间没了血色。她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那身精心挑选的白色裙摆,在台上摊开,像一朵被人一脚踩烂的花。
"苏窈。"我蹲下来,平视着她,"你跟我说过的话,我还给你——'爱了就是爱了,勉强不来'。现在,你勉强一个,给我看看。"
她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我直起身,看向陆屿。
他已经站不稳了。他往后退,撞翻了第一排的椅子,整个人瘫靠在墙上,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鱼。
"陆屿,"我最后说,"你听好了。从这一秒起,你的账号、你的合同、你的分成、你的商务——全部冻结。你,一分钱,都拿不到。"
我当众掏出手机,调出云川的后台,当着全网的面,点下了那个红色的"冻结"键。
大屏上,陆屿那个一千三百二十万粉的账号,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。
弹幕炸了锅。
我举起最后一叠东西——一沓打印好的证据,微信聊天记录、银行转账截图、一份伪造的数据报告。
"还有一件事。"我转过身,面朝镜头,也面朝全场,"一年前,云川的元老、技术合伙人沈拓,被指控'泄露客户数据',被公司开除,背了两年的污名。"
台下一片安静。
"今天,我把真相还给他。"
我把那沓证据,一张一张,对着镜头举起来:
"当年动客户数据的,不是沈拓。是陆屿。他为了在账号出问题时甩锅、把自己摘干净,伪造了一份'数据泄露报告',把脏水,泼给了沈拓。这些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那份伪造报告的源文件,全在这里。"
我看向台侧。
沈拓从幕后走了出来。他还是那身旧旧的黑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没刮。可他的背,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"沈拓。"我冲他点点头,"这两年,委屈你了。云川的大门,一直给你开着。"
沈拓走到台中央。他看着我,先是怔住,然后,这个三十多岁的技术男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深深地、慢慢地,冲我鞠了一躬。
很久很久。
台下,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浪高过一浪。
陆屿彻底瘫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一把抱住我的腿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软,带着哭腔,混着鼻涕眼泪:
"以宁……以宁我错了……我鬼迷心窍……七年啊,七年夫妻……你原谅我这一次,就一次…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……我把苏窈赶走,我净身出户,我什么都不要……只要你别离开我……"
我低头,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、站在聚光灯下被千万人追捧的男人,如今抱着我的腿,哭得像个孩子。
"陆屿。"我轻声说,"你放开。"
"我不放!"他抱得更紧,指节发白,"我爱你!我现在才发现,我爱的是你!一直是你!从来都是你!"
"你刚才说,"我一个一个字地说,"你娶我,只是为了报恩。你早就不爱我了。"
他僵住了。
"所以,"我抽出脚,退后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你现在,是在跟谁求饶?跟你的'恩人'?还是跟你的'老板'?"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我转过身。
看向台侧,那个一直静静站着的人。
程砚。
他站在灯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,金丝眼镜反着一点光。从头到尾,他没有上前抢镜,也没有躲开。他就站在那里,稳稳的,像一块随时可以靠上去的礁石。
我朝他走过去。
身后,陆屿歇斯底里地嘶喊:"温以宁!你回来!你听我说!我们重新开始!"
我没有回头。
我走到程砚面前。他看着我,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担心,也有藏了七年、始终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我伸出手,牵住了他。
然后,我转回身,面对镜头,面对所有人,面对那个跪在地上、狼狈不堪的前夫,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。
"陆屿,"我弯起眼睛,是这个七年里,最轻松的一个笑,"不爱了。"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记闷雷,砸在所有人头顶。
弹幕静了一秒。
然后,彻底沸腾。
后来,发生了很多事,又好像,什么都没发生。
陆屿的账号,被全网封禁。他从千万粉的顶流,一夜之间,跌成一个被永久拒收的弃子。各大平台、品牌方,挨个把他拉进黑名单。他试过开小号,试过洗白,试过直播卖惨——可每一次,弹幕里铺天盖地涌上来的,都是那晚他亲口说出的那句"娶她只是为了报恩"。
那段录屏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焊在了他的命门上。他这辈子,都翻不了身。
苏窈,从"顶流预备役",跌成了全网群嘲。她那段"孩子又不是你的"的录音,被做成鬼畜视频,传得到处都是。她躲回了老家,再也没露过面。听说她妈站在村口,把来找她的记者,一个个骂了回去。
沈拓回到了云川,还是技术总监,还是那张旧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