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国外的第一年,我过得并不轻松。
语言、课程和陌生环境,都比想象中更难适应。
刚入学的第一个月,我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。
有一次实验报告出了错误,我独自在资料室改到凌晨。
走出教学楼时,外面下着大雪。
我忽然想起裴宴。
从前每逢下雨,他都会带伞来接我。
如果等得久了,还会抱怨我动作太慢。
那一瞬间,我几乎本能地去摸手机。
手指碰到屏幕后,我又停住了。
有些怀念,只是习惯还没来得及消失。
不是那个人值得回头。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,撑开自己买的伞。
第二天,实验室的华人学姐林清递给我一杯热咖啡。
“听说你昨晚一个人改完了全部数据?”
“下次叫我。”
我怔了怔。
“不会麻烦你吗?”
她笑起来。
“同组合作,怎么叫麻烦?”
这句话,我曾经对裴宴他们说过很多次。
如今第一次有人对我说。
从那以后,我逐渐习惯新的生活。
不会的课程,我主动找教授请教。
想去的地方,我自己买票。
生日那天,同学们偷偷把蛋糕推进实验室。
蛋糕上的名字只写了“宋知意”。
没有谁的青梅。
没有谁的姐姐。
只有我自己。
父母每周与我视频。
他们从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国,只问我过得开不开心。
第二年,我进入学校的核心项目组。
第三年,我带领团队拿下青年创新奖。
领奖照片登上国内新闻时,裴宴他们才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我。
照片里的我穿着黑色礼服,站在人群中央。
身旁是并肩完成项目的伙伴。
每个人都看着镜头。
没有任何人为我留出所谓的旧位置。
秦越给我发来祝贺。
消息旁边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江叙试着通过学校邮箱联系我,被系统自动拦截。
贺川将领奖报道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最后,他发现采访里有人问我,独自在异国求学最难的是什么。
我笑着回答:
“最难的是刚开始总觉得,必须有人陪着才能往前走。”
“后来发现,只要方向是自己选的,一个人也能走得很稳。”
视频播放结束后,客厅里很安静。
裴宴坐在没有开灯的沙发上。
这些年,他没有换过号码。
我曾经送他的那把钥匙,也一直放在钱包里。
他以为自己只要一直等,总有一天能获得道歉的机会。
可镜头里的我平静、明亮。
没有怨恨。
也没有留恋。
那一刻他才发现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我恨他。
而是我的人生已经走得足够远。
远到再也不需要回头确认,他是否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