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流言传到城里，是半个月后的事。
那天下午，门卫来教室找我。
“外面有人等你。”
我走到校门口。
妈妈坐在黑色轿车里，没有下车。
只是推开副驾驶的门。
“上来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握着冰凉的门把手，掌心已经慢慢冒汗。
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里有两万。”
“拿着，买点衣服，别再打工了。”
我没接。
“洄洄，妈妈不是不心疼你。”
“可村里的事传到绮绮学校了。”
“有人问她是不是还有个姐姐。”
“她回来哭了两天，饭都吃不下。”
“我没有去找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妈妈顿了顿。
“可有些事，你不说，别人也会说。”
“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你现在翻出来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我转头。
“那对我有好处吗？”
她愣住。
“我六岁以后，所有人都说我是灾星。”
“奶奶说你们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我每天睡觉都怕她也被我克死。”
“这些对我有好处吗？”
“那时候我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可你们知道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们一直给奶奶打电话。”
“她说我克死你们的时候，你们也知道。”
过了很久，妈妈才说：
“我们也是想让你死心。”
“你小时候太黏人。”
“知道我们活着，肯定会一直找。”
她把信封推过来。
“你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以前的事就过去，好不好？”
“以后别找绮绮，也别跟外人说你们是姐妹。”
我低头看着信封。
两万块。
以前我要装订一千天试卷，才能挣到这么多。
现在妈妈只要我继续当一个死人，就肯一次给我。
“如果我答应，你们就放心了？”
妈妈眼圈红了。
“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
她拿出一张纸。
【本人自愿不再联系浦铮、林菀、浦绮，不干涉其生活。】
下面空着签名。
我看了很久，拿起笔。
妈妈明显松了口气。
我一笔一画写下名字，把纸推给她。
信封留在原处。
“钱不要？”
“不要。”
“你不是缺钱吗？”
我想起冷馒头和短了一截的校服。
以前确实缺。
可现在我不想拿了。
“学校有饭。”
“宿舍有床。”
“我能养活自己。”
妈妈嘴唇颤了一下。
“你是在怪我吗？”
我拉开车门。
“没有。”
我只是终于明白。
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懂事的女儿。
是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我下车走远。
妈妈突然在身后喊：
“洄洄！”
脚步顿了一下。
十二年来，她第一次主动叫住我。
可我没有回头。
那张纸上写得很清楚。
不再联系。
这一次。
我想做个守信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