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我不是钱袋子
结婚照还没取回来,大院里先多了几句议论。
新搬来的副营长爱人杜春梅,路过薄家时瞧见桑金枝坐着分活,旁边几位军嫂忙着拆线,忍不住问:“这些都是她叫你们做的?”
李桂凤头也没抬:“做完拿工钱,怎么了?”
杜春梅抿了抿嘴:“你们辛辛苦苦,她坐着就分钱,也不怕有问题。”
这话传到桑金枝耳朵里,她正在吃饭,筷子都没停:“有问题叫她来问我,躲在外头问婶子能问出什么?”
没过两天,来问的却是保卫部门的同志。
对方说明收到反映,有人说她借着服务社的名头倒卖物资,还让军属替她干活。
桑金枝放下手里的布,转头叫薄清池:“帮我把柜子里那个纸盒拿来,底下压着单子的。”
她把用料、交件和分工钱的记录依次铺开:“东西从哪儿来,做完交给谁,都在这儿。说我倒卖,那得说说我倒卖了什么,卖给谁了。”
来人没有急着表态,逐项看过,又去服务社核对。
陈婶儿也被问到,直接将自己那份工钱和做过的活说清楚:“办法是金枝想的,尺寸怎么改也是她跟人商量。她拿多少,我们都知道。”
事情核完,再有人来说明情况时,杜春梅也跟着到了薄家门口。
“反映情况可以,但不能把没问清的事当成事实往外传。”来人说完,杜春梅脸上已经挂不住。
她低声解释:“我也是怕大家吃亏,谁知道她们都愿意。”
桑金枝靠着门框看她:“那您现在知道了,前头跟谁说过我挖墙脚,就跟谁说清楚。不能您怕了一回,我就得背着这个名声吧?”
杜春梅憋了半天,才说:“这次是我没弄清楚,对不住。”
“行,听见了。”桑金枝往旁边让开,“往后有话当面问,别把我的婶子们都当傻子,她们会算账。”
李桂凤站在院里,没忍住笑出声。
过了几日,中午薄驰华还没回来,桑金枝捧着苹果坐在窗边,刚咬一口,肚皮忽然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,正想再摸摸,腹部却突然一阵牵扯似的疼。
“哎哟!”
苹果落到腿上,她赶紧扶住肚子。薄驰华刚从训练场回来,走到门边听见声音,几步便进了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肚子刚才疼了一下。”
他立刻蹲下来,手伸过去又停住:“现在还疼?有没有别的不舒服?”
桑金枝缓了缓:“好像过去了,刚才里面动得厉害。”
薄驰华没有就此放心,让薄清池拿孕检的东西,自己俯身抱起她往楼下走。
桑金枝下意识搂住他:“先别急,我这会儿没那么疼了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男人下颌绷着,步子快,却避着脚下的台阶。到了院门口,他叫人帮忙安排车,没让她跟着一路颠着跑。
等检查结束,医生说暂时没发现异常,薄驰华紧绷的肩背才松了些。
桑金枝坐在旁边,忍不住问:“是不是三个在里头打架?”
医生看她一眼:“你倒会替他们想。动得明显可以留意,但肚子疼不能都往胎动上算,再疼、出血或者有别的不舒服,就得及时来。”
桑金枝原本还想笑他胆子小,瞧见他袖口蹭着的泥,话又咽了回去。刚才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,抱她的时候却记得把沾泥的那一面往外翻,没往她身上蹭。
“听见没?”薄驰华低头看她。
“听见啦,我又没说不来。”桑金枝拿出手帕,往他额头上擦,“你瞧瞧这一脑门汗,不知道的还以为肚子长你身上了。”
薄驰华握住她的手腕,让她擦过才松开:“刚才喊那么大声。”
“疼了我还不能喊呀?”
“能。”他顿了顿,“别自己忍。”
桑金枝嘴角翘起来,没再拿话逗他,乖乖等着把后头的注意事项听完。
谁知回到薄家,车还没停稳,就听见院门外的哭喊。
“自己嫁了好人家,亲爹娘倒成讨饭的了!生她养她这么大,连口饭都吃不上!”
桑金枝脸上的笑一下没了。
桑母坐在院门旁,桑父站着,正跟出来劝说的薄母讲道理。看见女儿,桑母立刻站起来:“金枝,你可回来了!”
薄驰华先扶桑金枝下车,薄母赶紧搬来椅子。桑金枝坐稳,才抬头: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”
“你结婚这么大的事,不跟家里商量就算了,我们来看看你,还得问为什么?”
桑母说着,眼睛往薄驰华身上瞟:“家里手头紧,你哥你弟也有难处。你现在能挣钱,女婿又有津贴,总不能不管。”
“说吧,要多少。”桑金枝冷着脸。
桑母眼睛一亮,刚比出手势,桑金枝便笑了。
“我就问问,没答应给,您别高兴太早。”
桑父沉下脸:“你拿爹娘寻开心?”
“你们还拿我换自行车呢,我说两句话就受不住了?”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,桑金枝把老鳏夫那门婚事从收钱说到退还,半点没替他们留脸。
桑母急着打断:“过去的事还翻什么!”
“过去多久?你们收钱时没叫我做主,现在倒想做我家的主了。”
桑金枝让薄清池取来小包,从里头拿出前阵子补齐手续、办下来的户口本。
“这是我的户口,往后我的事情我自己办。不是拿着这个就不认爹娘,是你们不能再拿爹娘的名头,替我许婚、替我收钱。”
桑父伸手要拿,薄驰华抬手挡住:“有话说话。”
桑金枝将本子收好,继续道:“你们真有病有难,把事情讲清楚。可给我哥我弟凑钱过日子,别来找我。我肚子里还有三个,没本事再养两个大的!”
桑母还要哭,薄驰华已经开口:“今天她刚检查回来,需要休息。该说的话她说清楚了,您二位也听见了。”
“她是我闺女!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桑金枝抬起头,“可我不是桑建国、桑建民的钱袋子。”
她扶着椅子站起来,拍了拍薄驰华的手。
“老公,扶我进去,我饿了。”
薄驰华扶稳她,转身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