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  殿里静得能听见暖匣里的爪子声。
  贵妃按住袖口,往后退了半步。
  “皇后娘娘连没开匣的东西都能听见,还敢说自己不是妖言惑众?”
  这句话比她的眼泪管用。
  跪在地上的老臣们全抬起头。
  礼部尚书先站出来。
  “陛下,灵狐献印本是祥瑞,皇后娘娘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能听狐语。此事若传出去,民间必生流言。”
  贵妃抓住这根救命绳,转身跪向皇帝。
  “陛下,臣妾不怕被查。可皇后娘娘今日所言,句句离奇。若她真能借狐口乱朝纲,臣妾纵有天书,也救不了大周。”
  皇帝手里的茶盏重重搁下。
  “先取铃。”
  两个宫人上前。
  贵妃立刻抱紧暖匣。
  “陛下!”
  皇帝看着她怀里的匣子,语气沉下去。
  “朕说,取铃。”
  宫人不敢再等,一人按住匣子,一人去解贵妃袖中的金铃。
  贵妃挣了一下,袖口被扯开,金链从里面滑出一截。
  链子另一头扣在暖匣锁眼上。
 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  贵妃还想解释,暖匣盖已经被打开。
  一只雪白狐崽从匣中滚出来,脖子上套着细细的金铃。
  它太小,站都站不稳,一落地就蜷住身子,拼命把脑袋往肚皮下藏。
  灵狐在笼中撞了一下。
  宫人打开笼门,它扑出去,先把狐崽叼到怀里,舔了又舔。
  【崽,娘在这儿。】
  【缺德玩意儿给我崽脖子上套铃,老娘等会儿一定要咬死她。】
  狐崽小声哼哼。
  【娘,响一下就疼。】
  我蹲下去,想把铃解开。
  贵妃却扑过来,拦在我和狐崽中间。
  “别碰!天书写过,幼狐见光后需以金铃镇魂,否则会引灾。”
  我收回手。
  “确实,那就请兽监先看。”
  贵妃咬住唇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  “兽监懂什么天书?”
  兽监老吏跪在狐崽旁边,先没碰铃,只掀开狐崽颈边的毛。
  那一圈毛乱着,皮肉上压出细细红痕。
  老吏跪伏在地。
  “回陛下,这不是镇魂铃,是驯兽铃。幼兽怕响,母兽护崽。铃一动,幼兽受惊,母兽就得听令。”
  贵妃的帕子落在地上。
  她张了张口,又很快捡回哭腔。
  “臣妾也是被骗了。西域兽奴告诉臣妾,这是安魂铃。臣妾不通兽语,哪里知道他们害我?”
  我看向狐崽。
  它把脑袋埋在母狐尾巴下,还在小声抽气。
  【娘,我饿。】
  灵狐抬头看贵妃。
  【她昨天逼我吐印,连水都不给崽喝。】
  我没忍住。
  “它说你昨天也晃过铃。”
  贵妃立刻指向我。
  “陛下听见了吗?皇后娘娘又拿狐语污蔑臣妾。她今日每句话,都只有她自己能作证!”
  这话确实难办。
  我能听见,可别人听不见。
  我想了一下,转身去看暖匣。
  里面铺着软垫,角落里还放着一小碟肉糜。肉糜已经干了,上面洒着白色粉末。
  我把碟子端出来。
  “那这个也让兽监看看吧。”
  贵妃抬手去拦,却被皇帝身边的内侍挡住。
  兽监老吏拿银针试了,又闻了闻,脸色比方才更难看。
  “回陛下,是催吐散。幼狐吃了会腹痛,母狐闻得出来,必定焦躁。”
  灵狐低头叼起玉印,绕过贵妃。
  贵妃伸手想抢。
  灵狐从她手边掠过去,把玉印放在我裙边。
  玉印翻过来,背面压着四个篆字。
  窃瑞者伪。
  贵妃跪在原地,忽然转身扑到御阶前。
  “陛下,不能信它!天书写了,灵狐若献错印,大周今晚必有血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