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脸沉下去:“江雪迎,你说什么?”
  “我说,”我看着他,“我不捐肾。”
  “你——!”爸爸额角青筋暴起,“你反悔了?!配型都做了,你现在说不捐?江雪迎,你有没有良心?那是你亲姐姐!你要看着她死吗!”
  妈妈的眼泪又涌出来,声音颤抖:“雪迎,妈求你了,你不能这样……晴晴是你姐啊……”
 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  我没有说话,只是掀起衬衣的下摆。
  腰间那道狰狞的疤,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  “三年前,我车祸,右肾破裂。”我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,“当时有唯一的匹配肾源。你们决定先给陈卓远。”
  “因为他是江晴晴的男朋友。”
  “我等不到第二个肾源,右肾被摘除。”
  我放下衣摆,扣好扣子:“所以现在,我只有一个肾。捐了,我会死。”
  妈妈的脸失去血色:“可那时候医生说你年轻,能恢复……我们以为……”
  “以为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以为少一个肾没事?还是以为我根本不需要?”
  爸爸的脸色慌乱,瞬间又强硬起来:“那时候情况不一样!陈卓远的情况更危急!再晚一点他就没命了!而且……而且他是你姐喜欢的人,现在更是你姐夫!一家人,分什么先后?!”
  “一家人?”我轻轻重复这三个字,“所以一家人里,我的命排最后,是吗?”
  爸爸被噎住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  江晴晴捂住脸:“雪迎,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  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  就在这时,护士推门进来:“江晴晴家属,刚刚接到通知,有一位匿名捐献者与江晴晴匹配成功了!可以尽快安排手术!”
  “真的?!”妈妈冲过去抓住护士的手,“什么时候可以手术?!”
  爸爸也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,脸上重新堆满笑容:“太好了!太好了!我就知道晴晴福大命大!护士,麻烦你,我们马上办手续,越快越好!”
  没有一个人再看我。
 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?”,没有一个人说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  妈妈抱着江晴晴,又哭又笑:“晴晴,你有救了……有救了……”
  爸爸打着电话,声音洪亮:“对!匹配成功了!我们马上转院!”
  陈卓远也松了口气,重新坐到江晴晴床边,温柔地握住她的手。
  而江晴晴,她脸上还挂着泪,但嘴角甚至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  我转身离开病房。
  深夜,手机亮起。
  新的消息,来自我一周前匿名联系的私家侦探:
  【已查到匿名捐献者身份。李俊,曾是江晴晴大学时期的追求者,三个月前两人恢复联系,近期通话频繁。】
  【江晴晴半年内体检报告均为正常,无慢性肾病病史。此次入院检查数据有多处异常,疑似人为干预。】
  我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  【继续查。尤其是那个李俊的体检报告,我要最详细的。】
  病房里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。
  我握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