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回来啦?”
  林浅浅从客厅探出头,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袍。
  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衣襟,
  “秦总说这件料子舒服,让我先穿着。姐姐不介意吧?”
  我没说话。
  把包挂上衣帽架。
  “清如。”
  秦兆川从楼上下来,他手里拿着个枕头。
  “浅浅说客房的枕头硬,睡不惯。你换个新的吧,这个给她。”
  我盯着那个枕头。
  七年前我颈椎病最严重的时候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  他跑遍全城找合适的枕头,最后托人带回来这个。
  现在他要我让出来,给怀着他孩子的女孩。
  “柜子里还有新的。”
  秦兆川皱眉,
  “新的哪有你这个舒服。清如,别这么小气。浅浅现在怀着孕,休息不好会影响孩子。”
  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
  “你也是生过孩子的人,知道孕妇有多辛苦。”
  我生女儿的时候,孕吐到吐血,浑身浮肿。
  他当时出差,带回来一箱土特产,说忘了买礼物。
 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他粗心。
  现在他却记得林浅浅睡不好。
  原来不是粗心。
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,
  “秦兆川,你还记不记得,我生女儿那天,你在哪?”
  他愣了一下,
  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  他想了很久,久到林浅浅都走过来挽住他。
  他才不太确定的说,
  “在产房外面吧?太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
  我记得。
  我在产房里痛了十八个小时,医生问保大人还是孩子。
 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后来母女平安,他哭的像个孩子。
  那些眼泪是真的,害怕也是真的。
  就是保质期太短了。
  “我去换枕头。”
  走到楼梯拐角,听见林浅浅问,
  “秦总,姐姐是不是不高兴呀?要不我还是睡硬枕头吧……”
  秦兆川带着不耐烦,
  “别理她。她就这样,过几天就好了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生个健康的大胖小子。”
 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  和一声压抑的娇笑。
  主卧的门开着。
 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被推到一边,换上了孕妇专用的瓶瓶罐罐。
  我走到衣柜前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  “姐姐要拿什么?”
  林浅浅站在门口,像个女主人。
  “这是我的睡袍。”
  “啊,对不起。”她手绞着衣带,“我这就脱下来还你……”
  秦兆川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
  “一件睡袍而已,你跟她计较什么。”
 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。
  “清如,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。”
  我没说话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床品。
  “你去哪?”秦兆川问。
  “客房。主卧让给你们。”
  “胡闹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睡客房像什么话?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?”
  “那你说我该睡哪?”
  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,
  “你睡主卧,浅浅也睡主卧。她怀孕了,晚上需要人照顾。你是过来人,有经验。”
  我眨眨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他耐心重复,像在教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,
  “浅浅睡主卧,你睡沙发,方便夜里照顾她。她年轻,没经验,万一有什么情况……”
  “秦兆川,”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
  “我是你的妻子,不是保姆。”
  他点头笑了一下,
  “所以让你照顾她,我才放心。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  他走过来,伸手想拍我的肩。
  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  他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沉下来,
  “沈清如,你别忘了,你签了字。三楼给浅浅住,但没说不让她住主卧。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。”
  是啊。
  一直都是他说了算。
  从前是我愿意。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  蹲下身,把地毯卷出来一块能躺下的地方。
  “你干什么?”
  “铺床,你不是让我睡这吗?”
 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叹了口气,
  “清如,你别这样。我不是故意为难你,只是浅浅现在情况特殊,需要照顾,你就当是帮帮我,行吗?”
  帮帮他。
  结婚二十二年,我帮他的次数还少吗?
  他创业失败,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,养家三年。
  他母亲生病,我医院公司两头跑,累到晕倒在病房门口。
  他要拓展业务,我舔着脸去找以前的人脉,喝酒喝到胃出血。
  现在他要我帮他照顾怀着他孩子的女人。
  我站起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  “秦兆川,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。”
  “但你要记住,你欠我的,永远还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