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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是去了镇国寺。
裴临川跟在我身后。
他不敢靠太近,也不敢离太远。
青梧扶着我到山门前时,天色阴沉,像要下雨。
无尘站在第一阶旁。
“夫人,想好了?”
我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裴临川上前一步,声音发颤。
“照雪,我替你走。”
无尘摇头。
“立愿之人是她,撤愿之人也只能是她。”
裴临川看向我。
“那我陪你一起跪。”
我没有理他。
第一阶。
膝盖落下时,旧伤被震得发麻。
我叩首。
额头碰到冰冷石面。
三年前,我每叩一次,心里念的都是:
愿裴临川平安。
如今,我每叩一次,念的是:
愿沈照雪自由。
第二十阶,我胸口开始渗血。
第五十阶,喉间涌上腥甜。
第一百阶,我眼前发黑,几乎倒下。
裴临川冲上来想扶。
我推开他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停住,眼尾通红。
然后在我身后一阶,跟着跪下。
我叩,他也叩。
我流血,他也流血。
山雨终于落下。
雨水混着血,从石阶往下淌。
围观的香客越来越多。
有人认出裴临川。
“那不是镇北侯吗?”
“他怎么跪在夫人身后?”
也有人认出我。
“沈夫人不是病秧子吗?怎么还爬镇国寺长阶?”
无尘站在雨中,声音苍老却清晰。
“沈夫人三年前为镇北侯立替身平安愿,以己身承其刀兵劫。”
“今日,她来撤愿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那些曾经说我命薄、福浅、不配镇北侯的人,此刻都看见了。
看见我胸口透出的血。
看见裴临川跪在我身后,像一个终于醒来的罪人。
第三百阶时,裴临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照雪,歇一歇。”
我没有停。
第五百阶时,我吐了血。
他慌得几乎扑过来。
“别走了。”
“我签和离书。”
“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“你别拿命撑。”
我擦掉嘴角血迹。
“裴临川。”
“你看,你又想替我做决定。”
他僵住。
我继续往上。
第九百九十九阶,我几乎是爬到佛前。
殿内长明灯摇曳。
属于裴临川的命牌还挂在那里。
三年前,我亲手挂上。
三年后,我亲手取下。
命牌离开灯盏的瞬间,我胸口猛地一松。
像压了三年的铁索终于断开。
可下一刻,裴临川闷哼一声。
他胸前旧日那些浅淡伤痕,一道道裂开。
血浸透衣袍。
他跪在殿外,脸色白得像纸。
无尘低声道:
“愿已撤。”
我闭上眼。
眼泪终于落下。
不是为裴临川。
是为当年那个一步一叩首、满心只盼夫君归来的自己。
裴临川撑着伤,跪到我面前。
“照雪。”
“从今以后,疼都在我身上。”
我睁开眼看他。
“很好。”
“那你终于不用再觉得,我是在装病争宠了。”
他眼底痛意翻涌。
“别这样对我。”
我轻声道:
“裴临川。”
“是你先这样对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