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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离书最终还是签了。
裴临川签字那晚,在我院外站了一夜。
天亮时,青梧出去取水,看见他身上落满霜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和离书,指腹按在“沈照雪”三个字上,像按着一块碎掉的玉。
青梧回来问我:
“夫人,要见侯爷吗?”
我正在梳发。
铜镜里的人瘦得厉害,眉眼却比从前平静。
“不见。”
“以后,也别叫我夫人。”
青梧一愣,眼泪又上来了。
“是,姑娘。”
裴母来送我。
她这次没有摆老夫人的架子。
只是站在府门口,红着眼说:
“照雪,若以后身子养好了,回来看看母亲。”
我淡淡看她。
“老夫人保重。”
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我上了马车。
裴临川站在府门前,腰背挺直,却像被抽走了魂。
他没有拦。
大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。
马车动起来时,他忽然追了几步。
“照雪!”
我没有掀帘。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会等你。”
我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等?
我等过他三年。
从满心欢喜,等到一身伤病。
如今也该轮到他尝尝等不到的滋味。
我回了沈家。
父亲看见我这副样子,气得当场砸了茶盏。
兄长连夜入宫参了裴临川一本。
奏折里写得很清楚。
镇北侯宠信随军医女,纵容其冒领救命之恩,苛待正妻,致沈氏女重伤濒死。
朝中哗然。
无尘住持亲自作证。
三年战报与命灯记录一一对上。
林惊雀的名声彻底坏了。
她被送出京城那日,有人朝她马车扔烂菜叶。
她不甘心,哭着要见裴临川。
裴临川没有见。
听说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:
“林惊雀,你救过我的小伤,我会给你银钱安身。”
“但你欠照雪的,一辈子也还不清。”
林惊雀后来去了南边一个小镇行医。
再无人叫她侯爷的救命恩人。
裴临川也不好过。
撤愿之后,那些战场旧伤虽不会一夕要命,却时常反复。
阴雨天,他胸口箭伤会裂。
冬日里,寒毒会折磨得他整夜不能眠。
黑水谷那次的腿伤,也让他走路时偶尔跛一下。
从前我替他疼。
如今全还给了他。
他每月都会来沈家门前求见。
第一次,父亲让人把他赶走。
第二次,兄长直接拔剑。
第三次,他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。
我坐在暖阁里喝药,听丫鬟来报。
“姑娘,侯爷又来了。”
我翻着书。
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,只想问您今日身子好些没有。”
我垂眸。
这话若放在三年前,我会高兴一整日。
如今只觉得多余。
青梧把药端来,冷哼一声。
“从前姑娘疼得死去活来,他问过几次?”
我笑了笑。
“别提了。”
青梧小心看我。
“姑娘真放下了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不是放下。”
“是疼够了。”
疼够了,就不想再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