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长阶跪尽,不见照雪 > 第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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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和离书最终还是签了。
  裴临川签字那晚,在我院外站了一夜。
  天亮时,青梧出去取水,看见他身上落满霜。
  他手里拿着那份和离书,指腹按在“沈照雪”三个字上,像按着一块碎掉的玉。
  青梧回来问我:
  “夫人,要见侯爷吗?”
  我正在梳发。
  铜镜里的人瘦得厉害,眉眼却比从前平静。
  “不见。”
  “以后,也别叫我夫人。”
  青梧一愣,眼泪又上来了。
  “是,姑娘。”
  裴母来送我。
  她这次没有摆老夫人的架子。
  只是站在府门口,红着眼说:
  “照雪,若以后身子养好了,回来看看母亲。”
  我淡淡看她。
  “老夫人保重。”
 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  我上了马车。
  裴临川站在府门前,腰背挺直,却像被抽走了魂。
  他没有拦。
  大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。
  马车动起来时,他忽然追了几步。
  “照雪!”
  我没有掀帘。
  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  “我会等你。”
  我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  等?
  我等过他三年。
  从满心欢喜,等到一身伤病。
  如今也该轮到他尝尝等不到的滋味。
  我回了沈家。
  父亲看见我这副样子,气得当场砸了茶盏。
  兄长连夜入宫参了裴临川一本。
  奏折里写得很清楚。
  镇北侯宠信随军医女,纵容其冒领救命之恩,苛待正妻,致沈氏女重伤濒死。
  朝中哗然。
  无尘住持亲自作证。
  三年战报与命灯记录一一对上。
  林惊雀的名声彻底坏了。
  她被送出京城那日,有人朝她马车扔烂菜叶。
  她不甘心,哭着要见裴临川。
  裴临川没有见。
  听说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:
  “林惊雀,你救过我的小伤,我会给你银钱安身。”
  “但你欠照雪的,一辈子也还不清。”
  林惊雀后来去了南边一个小镇行医。
  再无人叫她侯爷的救命恩人。
  裴临川也不好过。
  撤愿之后,那些战场旧伤虽不会一夕要命,却时常反复。
  阴雨天,他胸口箭伤会裂。
  冬日里,寒毒会折磨得他整夜不能眠。
  黑水谷那次的腿伤,也让他走路时偶尔跛一下。
  从前我替他疼。
  如今全还给了他。
  他每月都会来沈家门前求见。
  第一次,父亲让人把他赶走。
  第二次,兄长直接拔剑。
  第三次,他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。
  我坐在暖阁里喝药,听丫鬟来报。
  “姑娘,侯爷又来了。”
  我翻着书。
  “不见。”
  “他说,只想问您今日身子好些没有。”
  我垂眸。
  这话若放在三年前,我会高兴一整日。
  如今只觉得多余。
  青梧把药端来,冷哼一声。
  “从前姑娘疼得死去活来,他问过几次?”
  我笑了笑。
  “别提了。”
  青梧小心看我。
  “姑娘真放下了?”
  我想了很久。
  “不是放下。”
  “是疼够了。”
  疼够了,就不想再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