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  一年后,南方小城。
  我的养老驿站开在巷子深处,门脸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
  爸留给我的存折,加上卖房的钱,盘下这个小院,还剩了一点。
  收了八个老人,都是儿女在外地的。
  瘫的倒没有,大多是孤单。
  第一位入住的赵婆婆,拉着我的手叫闺女。
  我给她掖被角的时候,鼻子一酸。
  这一声闺女,我在韩家做了七年媳妇,没听过。
  白天我教老人们用老人机,存号码,调音量。
  他们学得慢,一个键要教十几遍,我一点不烦。
  给爸翻了三年身的人,最有耐心。
  只是有时候教着教着,会想起爸。
  他要是还在,住进这样的小院,该多好。
  上个月张婶来玩,捎来个布包。
  爸的老人机。
  韩立冬托她带的,就一句话:物归原主。
  我充上电,把三百多张照片,一张一张看完了。
  爸把我拍得很丑,糊的糊,歪的歪。
  我一张都没删。
  最后一张,是爸偷拍的。
  我趴在陪护床上睡着了,身上盖着他的外套。
  原来那些年里,也有人这样疼过我。
  张婶说,墓位全烂在手里了,韩立冬把建材生意盘出去还债,还欠着一屁股。
  婆婆瘫了半边,出院以后,韩立冬一个人伺候。
  张婶问我,闺女,你还恨他们吗。
  我想了想,摇头。
  不恨了。
  恨也要力气,我的力气,得留着过好日子。
  有人看见他推着轮椅在楼下晒太阳,一边喂饭一边掉眼泪。
  白杏,再没消息。有人说在南边见过她,还是干中介,还是那张甜嘴。
  我听完,继续给老人们盛饭。
  今天吃排骨。
  下午我去水果店,挑了一颗金枕。
  老大一颗,老板说现在的年轻人真舍得。
  我抱着它回到小院,搬个小凳,坐在葡萄架底下,一个人慢慢剥。
  金黄的瓤,软糯。
  赵婆婆在屋里喊,闺女,什么味这么大。
  我笑着回她。
  “榴莲。婆婆,可甜了,您尝尝?”
  赵婆婆捏着鼻子直摆手,满院子的老人都笑了。
  七年了。
  想吃什么,我自己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