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霜宗的日历,是从絮絮入宗那天重新开始算的。
头一年,全宗过得兵荒马乱——喂饭、把尿、哄睡、守夜,轮值表从曹子建的小本本一路排到旺财的狗窝。墨尘从七师兄,熬成了"专职奶爸",每天夜里耳朵竖得比旺财还尖,絮絮一翻身他就醒。
第二年,全宗终于摸索出了门道:哄娃这事儿,讲究一个人尽其才。
**凌霜负责扎小辫。**
大师姐抱剑而立,面无表情,手指却比谁都稳。她把絮絮按在板凳上,梳子沾了水,一缕一缕捋平,扎出来的辫子——歪的。歪得很有水平,左边高右边低,像往脑袋上斜插了一根小旗杆。
絮絮照了照铜镜,歪着头看了半天,忽然拍手:"旗!絮絮头上插旗了!"
全宗笑成一片。凌霜面无表情地收了梳子,耳根悄悄红了半截。
第二天,絮絮顶着旗——不是,顶着辫子满宗跑的时候,凌霜破天荒追了两步,把歪掉的辫子重新扎了一遍。
还是歪的。但絮絮很开心,因为大师姐追着她跑了半个院子。
**贺燃负责背絮絮满山跑。**
二师兄人高马大,往地上一蹲,絮絮"哒哒哒"跑过去,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背,搂住脖子:"驾!"
"驾什么驾!"贺燃气得够呛,"我又不是马!"
"熊。"絮絮纠正,"骑熊。驾!"
贺燃骂骂咧咧地驮着她满山跑了一圈。回来的时候絮絮趴在他背上睡着了,口水糊了他一后领。他嘴上嫌弃,脚步却放得极轻,一路稳当地把人背回正殿,还跟温眠比了个"嘘"的手势。
**温眠负责盖被子。**
温师姐的日常是这样的:絮絮在药房玩累了,趴在药材篓边睡着——半炷香后,她身上多了一床小被子;絮絮在灶房等开饭,靠着门框睡着——半炷香后,她身上又多了一床小被子;絮絮在后院看蚂蚁看睡着——半炷香后,她身上还是多了一床小被子。
到后来,全宗养成了习惯:找絮絮,先找被子。被子在哪儿,娃在哪儿。
有一次温眠出门采药,絮絮在院子里睡着了,身上没人盖被子。全宗八个人找遍了整座山,差点敲锣打鼓——最后还是旺财慢悠悠地走过来,往絮絮身边一趴,用自己的肚皮当被子。
温眠回来以后,看旺财的眼神都变了:"……以后你排我前面。"
**陆得勺负责开小灶。**
六师兄的灶房,从此多了一口絮絮专用的小锅。别人吃红薯面,絮絮的碗里有灵鸟蛋——后山山崖上的灵鸟妈妈遭了殃,隔三差五被几个鬼鬼祟祟的高阶修士摸上崖偷蛋。
温眠看不过眼:"老六,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?隔三差五偷人家的蛋。"
陆得勺面不改色:"不叫偷。这群鸟在咱们山头住了多少年了,咱们这叫收房租——拿几个蛋当房租,合理。再说每窝我又不全掏,那不还留几个么。"
全宗敢怒不敢言——因为陆得勺说了:"娃长身体呢!你们想长啊?你们早就长完了!"
**沈轻舟负责带糖。**
五师兄每次出门,回来必带一包糖——桃酥、蜜饯、糖葫芦,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往外掏。絮絮管他叫"糖师兄"。
沈轻舟很得意:"糖师兄好,还是五师兄好?"
"糖师兄!"絮絮毫不犹豫。
"……行吧。"
**曹子建负责记录。**
四师兄的小本本换了三本。第一本记絮絮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、第一次爬。第二本记第一次走路("八师妹絮絮,于入宗第十四个月,第一次独自奔跑,摔倒一次,未哭,爬起续跑。表现:优异")、第一次说话("开口第一词:'糖'。非'娘'。待考:糖的优先级是否高于血缘")。
第三本记的是絮絮的光辉事迹,比如:"小师妹跑山偷懒,骑二师兄,满山疾驰,全程'驾'字不绝。二师兄全程抗议,但未停下。"落款补了一句:"——二师兄,嘴硬身体诚实。"
**墨尘的差事,排班表上写得明明白白:守夜、喂饭、哄睡——以及,时不时地,蹲在院子角落,看絮絮画画。**
这两年,絮絮长大了不少,从"会蹦短词"长成了"会说半句话"。画的东西也从几个圈圈,渐渐多出了几笔弯弯绕绕的线——全宗当小孩涂鸦,只有墨尘,每次路过都多看两眼。
他嘴上不说,心里那根刺,一直没拔干净。
但他也渐渐习惯了:两岁的奶娃是凑巧,四岁的奶娃,总不能还凑巧吧?
于是他把这个念头,跟《阵典》一起,压回了枕头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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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岁这年,絮絮开始主动"学东西"了。
她什么都想学,逮着谁拜谁为师,学得那叫一个认真——就是成果吧,一言难尽。
**跟温眠学抓药。**
温眠教她认甘灵草:"甘灵草,甜的,治咳嗽。"
絮絮点头,抓了一大把黄灵连塞进药包:"甜的!"
"那不是甜的!"温眠抢救不及,"那是苦的!黄灵连!苦死人的那种苦!"
絮絮不信邪,塞进嘴里嚼了一下——然后整个人定住了。瞳孔缩成针尖大,两只小手扒拉着吐出来的舌头,在院子里满地打转:"苦苦苦!水水水!糖糖糖!"
她灌了半壶凉水,嚼了两颗糖,靠着柱子秃噜一下滑坐在地上,眼神涣散,嘴角淌着水渍:"……呼。我感觉好多了。"
温眠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,默默掏出小本本——没有,那是曹子建的活儿。
"这下能记一辈子了吧?"
絮絮用力点头。
第二天,温眠发现药包里又塞了一把黄灵连。
"……你不是记住了吗?"
絮絮理直气壮:"上次是苦的。这次说不定是甜的。"
**跟陆得勺学颠勺。**
絮絮抄起锅铲,学着六师兄的架势,"嘿"地一声颠起半锅菜——菜飞了。
锅里的粥糊了。
她不信邪,拿锅装水,一个踉跄,锅扣自己脑袋上了。
陆得勺蹲在灶台边,全程单手托腮,叼着根狗尾巴草,表情从"生无可恋"缓缓过渡到"四大皆空"。
絮絮从锅底下钻出来,抹了把脸,认真检讨:"下次,少颠点。"
一股肉糊了的味道飘散开来。
陆得勺缓缓吐掉狗尾巴草:"……你还有下次?"
**跟曹子建学写字。**
絮絮握笔,一笔下去,墨点甩了曹子建一脸。
四师兄顶着一张墨迹斑斑的脸,看着纸上那个"蜘蛛爬"似的字,咬牙切齿沉默良久,提笔在旁批注:"八师妹习字第一日,字形:蜘蛛爬。进步空间:巨大。待考:为何握笔如握烧火棍。"
**跟凌霜学扎马步。**
絮絮蹲了一炷香,腿抖得像筛糠,死活不肯站起来。
凌霜面无表情:"时间没到。"
絮絮眼泪汪汪:"腿、腿没了……"
"还在。"
"真的没了!大师姐你摸!"
凌霜没摸。她只是蹲下来,跟絮絮平视,淡淡地说了一句:"我八岁那年,师父让我蹲六炷香。"
絮絮吸了吸鼻子:"六炷……香?"
"中间下了两场雨。"
絮絮不哭了。她看了看天,确认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