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墨尘就蹲在正殿门口了。
他昨晚几乎没睡。那两个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——大圈抱小圈,歪歪扭扭,可那弯折的弧度,跟玉简上的纹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得问宗主。
可等柳雪凝端着酒碗晃出来,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说"絮絮画的圈像玉简上的纹路"?玉简的事,他谁都没提过。
"宗主,"他憋了半天,"絮絮画的圈……"
"嗯。"柳雪凝眼皮都没抬,"我徒儿画的圈,圆润。有灵性。"
"不是圆润,是——"
"墨尘。"柳雪凝把酒碗搁下来,语气忽然正了,"絮絮四岁,画圈画得再有讲究,那也就是圈。你教她画符,挺好。可你要是琢磨那圈里有什么门道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那没什么门道。"
墨尘一愣。
"去吃早饭。"柳雪凝又端起酒碗,语气缓下来,"陆得勺蒸了红薯面窝头,趁热。"
墨尘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出去。
正殿里,柳雪凝放下酒碗,走到窗边。
院角那几道圈还印在地上,被日光晒成浅浅的灰印子。
她看了一眼。嘴角微微一勾。
"……随她娘。"她低声说了三个字,又端起酒碗,灌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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絮絮的"学",是从站桩开始的。
凌霜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——蹲。站。不准动。
演武场上,大师姐闭着眼睛,气息平稳,扎着马步。絮絮蹲在对面,头顶细密汗珠,两腿抖成筛糠。
三息之后,"吧唧"一声,栽坐在地上。
凌霜不说话,把她拎起来。
"继续。"
又栽下来。又拎起来。
第九回栽下来的时候,絮絮瘪着嘴要哭:"大师姐,絮絮站不稳……"
凌霜蹲到她背后,双手从腋下扶住她:"再坚持一下。今天吃饭给你加肉。"
絮絮两眼放光:"有肉吃?"
吸了吸鼻子,又认真扎起马步。虽然两腿还在抖,但这回——她站住了。站了一小会儿。
凌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线,把自己剑穗上的一缕穗子拆下来,飞快地编了一个小穗子,系在絮絮手腕上。
"这是什么?"絮絮好奇地晃了晃手腕。
"剑穗。"凌霜说,"站桩的时候握着,就不抖了。"
絮絮攥着那根小穗子,站得更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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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燃的教学方式,是跑。
"打架第一式,站稳!"他把絮絮往肩上一扛,撒腿就往山里跑。
"二师兄,"絮絮趴在他肩头,"打架……是跑吗?"
"打跑结合!先学跑!跑得快,敌人追不上!"
"哦——!"絮絮兴奋地挥小手,"驾!驾!"
跑得正欢,路中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——柳雪凝端着酒碗,挡在路中央。
"贺燃。"她声音不大,"你就是这么教你师妹的?"
贺燃赶紧把絮絮放下来,挠着头傻笑:"好好练,好好练……"
他凑到絮絮耳边小声说:"快跑。"
兄妹俩沿着山路一溜烟跑了。
柳雪凝在身后喊:"跑不完山,不许吃饭!"
两道身影同时一顿,然后跑得更快了,转眼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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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眠的药房,是絮絮第二喜欢的地方——因为那里糖多。
三师姐教她认药:"甘草,甜。黄连,苦。记住了么?"
絮絮点头如捣蒜:"记住了!"
"好,考你。"温眠指着两堆药材,"哪堆是甘草?"
絮絮扑过去,抓起一根就往嘴里塞——嚼了两下,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"苦!!!"
温眠:"……那是黄连。"
"呜呜呜三师姐你骗人……"
"我没骗你,"温眠憋着笑递过水壶,"我说了黄连苦,你自己不听。"
絮絮灌了三口水,抹抹嘴,又扑过去,这回认认真真闻了闻,挑出甘草,小心翼翼咬了一口。
"甜的!"她举着甘草,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。
温眠揉了揉她的脑袋:"记住了?"
"记住了!"
第二天又抓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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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子建教她认字。
"这个字,念'絮'。"他指着小本本上的字,一笔一划地教,"就是你的名字。"
絮絮趴在桌上,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,然后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——
"这什么?"曹子建凑过去。
"絮絮的字!"絮絮得意地举起纸。
曹子建看了三息。上面画了一只——他不太确定——大概是一只蚂蚁?或者一条毛毛虫?
"……进步了。"他面无表情地记录,"八师妹首次练字,字形……待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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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轻舟下山采买,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。
"五师兄,你买什么啦?"絮絮跟在后面,眼巴巴地看着。
沈轻舟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拨浪鼓:"给。"
"哇!"絮絮接过来,摇得咚咚响。
第二天又掏出一只纸鸢。
第三天掏出一本画满小人的画册。
第四天——
"五师兄,"絮絮仰着脸,"你是不是把山下搬空了?"
沈轻舟摇了摇扇子:"本公子花钱,还用搬?商家自己搬过来的。"
贺燃从旁边探出头:"你那叫花钱?你那叫搬空人家货架。"
"那叫照顾生意。"沈轻舟面不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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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得勺的灶房,是絮絮最最最喜欢的地方。
没有之一。
"小师妹,来来来,"六师兄举着锅铲,"今天教你颠勺。"
絮絮踮起脚尖,够到锅铲——够不到。
陆得勺把她抱起来,架在灶台边。絮絮双手握住锅铲,使劲一颠——
"哗——"
半锅红薯面全扣在灶台上了。
陆得勺: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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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时辰一晃就过。
从站桩到跑山,从认药到认字,从采买到做饭——絮絮像只小陀螺,被师兄师姐们转了一整天。
傍晚,全宗在正殿吃饭。
絮絮趴在桌上,困得眼皮直打架,筷子都拿不稳。
贺燃看着心疼,凑过去小声说:"絮絮,二师兄跟你说,学东西不能急。你看你今天学了这么多,已经很厉害了。"
"真的吗?"絮絮打了个哈欠。
"当然!"贺燃拍胸脯,"严师出高徒嘛!你看大师姐多严,你今天不就站住了?"
他一拍桌子,声音大了:"宗主!我觉得大师姐教得好!应该加练!每天都加!"
全宗安静了一瞬。
柳雪凝放下酒碗,看了贺燃一眼:"哦?严师出高徒?"
"对对对!"贺燃浑然不觉。
柳雪凝嘴角一勾:"不错。那就加练。从明天起,全宗按絮絮的日程,每人多加一个时辰。"
贺燃:"???"
"不是,宗